在西藏出事傲孕当前的时候，放上一个有理智的台湾朋友的话，大家可以读读，并不表明我的立场如何，只是放一种声音在这里，让他妈的无脑爱国动辄武力解决××问题的狗血青年见鬼去！

 

 
　　我想說的是其實不複雜，大陸朋友聽聽就好…贊不贊同我不是很在意。
　　因為那是大家的權利~~
　　
　　台灣是個民主的地方，民主跟非民主之地的差別，其實不在於什麼自由，什麼權利，什麼狗屁拉雜的東西…最簡單的一點在於它是一個向「人性」看齊的地方。
　　
　　你會說人性？
　　
　　我有愛，我有恨，有貪慾、有憤怒、有愚昧、有野心、小心眼、無知、喜歡、討厭、冷漠、孤獨、好大喜功、臭脾氣、自私、狡詐、慈悲、虛偽、直接、大方、恐懼、怨恨、軟弱、堅強、猶疑不定…這就是人性。
　　
　　民主這東西我覺得大家把它捧得太高了…它只是說明兩件事…
　　
　　一、原來每一個人都是「人」，是人性的綜合物。
　　
　　二、因為每一個人都有人性，你的權力和我的權力自由肯定會互相侵犯、干擾，所以必需想出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若你不接受，就用某種方式爭取而不必考慮別人的想法，壓抑你的心理慾求…
　　
　　這就是台灣的現狀…
　　
　　台灣的民主，跟美國、跟歐美先進國家、跟日本…之不同，在於台灣人的人性很直接就顯露出來，看似野蠻，但是直接顯露…
　　
　　一個立法委員，在立法院人模人樣，坐擁高薪，但是卻為了隔壁鄰居把垃圾倒進他家的垃圾筒而大發脾氣，但是為了形象和選票，卻不敢張揚，還跟隔壁說沒關係…
　　
　　如果對方變本加厲，你覺得用立法委員的官威來質問他落人口實，你可以報警處理，如果對方喊被大官欺負，將你一軍，你可以召開記者會公諸視廳，也可以採環保方式軟性處理，甚至集合更大的資源將整條街的垃圾問題都一併處理了，順便為下屆立委選舉樹立權威和拉選票…
　　
　　心理轉折從立法院的傲慢、到隱忍，再到鄰里間的虛偽和採取不同方式…台灣的各種地方，你都會發現，它是講究人性自主的，每一個人都有人性，必需被尊重，如果你侵犯到我，即使是國家，你照樣可以申請國家級賠償。若法院判定國家有錯，它就得賠償你的損失…
　　
　　**********************************************************
　　
　　當然兩岸分治許久，雙方對定位和立場都不一樣。但是其中最大的不同在於…台灣人已經認為…我的權力和自由，必需被尊重…就好比選總統也是一樣，你如果不來告訴我你哪裡好？我幹嘛投那一票給你？
　　
　　國家的任何運作都需要用到錢，可是這錢都是用我們人民的血汗錢納稅繳來的，如果你貪污、如果預算不透明，我們當然會贊成媒體挖政府的瘡疤，把真相說出來…
　　
　　當然媒體操作過火，為了利益也可以傷害國家和人民眾的權利，若你知道了，無法控制傳媒這頭怪獸，你只好透過其它通路、管道來申張你的訴求，如電視、如出版業，如網路等…而這些也是基於人性的權利和訴求。
　　
　　唯一的不同在於你有沒有錢和時間？如果有，你想搞個網站每天罵政府、罵傳媒也沒人管你。
　　
　　**********************************************************
　　
　　台灣人想要統一也好，想要獨立也罷，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主導另一個台灣人的選擇，就好比我的家人、朋友，有些人堅決支持最終統一，有的反對統一，有的一提到政治就甩過頭去，不跟你講下去…但每一個人都是基於他自己的權利和利益、利害考量，甚至是情緒和想法而定，這就是人性的訴求。你管不著，也無法去強逼他改變…這就是台灣。
　　
　　台灣人沒有人會懷疑中國能給台灣人多少好處，
　　但是卻對這個政府有著懷疑和不信任…
　　這才是要點。
　　
　　以軍事的觀點來說…
　　
　　十個上海，再加上十個天津，再加上十個旅順，再加上十個大連，然後再加上十個香港，其戰略地位，無法與台灣東海岸一個小小的漁港相比較…
　　
　　拒絕航母進駐…開玩笑…那中國要台灣幹嗎？
　　
　　軍事包圍中國，這是美國的策略，而非台灣的策略…以往台灣能有那個能力，自然能說那個大話，但是今時今日，台灣自保尚且不足，況且真正的武力實力是美國，而非台灣…
　　
　　美國人不想自己跟中國正面衝突，於是創造出第一島鏈，連結日本、韓國、台灣、菲律賓來阻擋中國擴張。但這條島鍵愈來愈模糊。
　　
　　一、南韓對美國人，不再那麼友好了，他們想和朝鮮統一，也把重心放在經濟和國際舞台上，也與中國建了交。
　　
　　二、日本人雖然有自衛隊和武力，但畢竟民主化很深，對他們來說，苟安大於戰爭。
　　
　　三、台灣和中國有千絲萬縷的交流和經濟連結，而且美國人很聰明，他們也不願意售給台灣更先進的武器，主要是怕你「一勞永逸」，而且「一次到位」，就斷了後面的財路，當然顧忌中國也是主因…
　　
　　所以美國最近不是開始跟北韓準備建交了嗎…這就是做給北京看的一招策略。北韓跟中國相連，又距北京很近，如果朝鮮半島統一，而且又心向美國，那可比已經名存實亡的第一島鏈來得有用得多。
　　
　　北韓如此，越南、泰國、印度也都是如此…
　　
　　台灣人常笑說…一國兩制說來容易，當然也不難…但是台灣人要求中國尊重台灣存在的事實尚且不可得…更別指望要允許蘋果日報頭版上面出現天安門上頭出現領袖頭像被噴漆的模樣…而台灣則到處亂噴…
　　
　　開放是一種很可怕的事…
　　
　　你允許我成立第二政黨威脅你的存在嗎？
　　
　　你允許報禁開放，有錢人就能辦報紙嗎？
　　
　　你允許人民罵政府，而不被管嗎？
　　
　　如果國家主席妨礙了你的權利，你可以提出告訴嗎？
　　
　　如果軍方預算不透明，甚至侵犯個人權利，甚至像美國大兵一樣性侵害琉球少女，人民甚至可以請立委召開記者會，說明事情始未，要求美國總統道歉嗎？
　　
　　**********************************************************
　　一個中國立意很好…
　　
　　的確，世界上就只有一個中國啊…這有什麼好懷疑的？
　　
　　台灣能代表中國嗎？狗屁！
　　香港能代表中國嗎？狗削！
　　新加坡能代表中國？偏遠地區算哪根蔥？
　　
　　但…中國就是中國，台灣就是台灣…
　　中華民國的席次已經被中華人民共和國取而代之了…舉世皆知…
　　
　　真正的問題不在中國提出的一個中國政策…
　　而是台灣覺得「我不是中國的一個省，一個叛離的部份」…
　　
　　國民黨群眾認為：
　　
　　兩岸最好統一，不然就維持現狀，但是我是中華民國的一份子，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份子，若想統一，就是國與國對等談判…但中國永遠不可能允許台灣跟他站在對等位置上談統一…所以維持現狀，當鴕鳥就好了…
　　
　　民進黨群眾認為：
　　
　　兩岸可統一，也可獨立，但是我討厭中華民國跟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幾十年恩怨，所以我是台灣人，而不是中國人，若想統一，就拿出誠意對等談判…不然台灣人就別假惺惺當鴕鳥…自己去獨立吧…
　　
　　**********************************************************
　　
　　台灣人因為基於自己人性的訴求，和幾十年來經濟和資訊的大量爆發生變化，已經沒辦法由任何力量，完全主導你的思想了，任何一個想法和選擇，都必需獲得這群人考量過後的最終肯定…這就是台灣…
　　
　　馬英九要終極統一，那是他的事…跟我無關。
　　陳水扁要搞獨立，我沒時間支持…跟我無關。
　　
　　我有我想要的利益和東西…這就是台灣的現狀…也是台灣式民主的現狀…
　　
　　大陸朋友基於民族大義，愛國心理，想要完壁之身…那很好…
　　但與我無關…因為我又不納稅給中國政府…我納稅給的是台灣政府，我有權力要求台灣政府對我負責…但北京我管不著…
　　
　　但是你想巧取豪奪，想不經過台灣人同意，不尊重我的意志，就覺得我是你的…那麼我就得捍衛我的權利和人身財產安全…就像我們反對向美國軍購，來耗損我們的財政預算，減損教育和經濟損失一樣…
　　
　　你想要統一，就請提出可被信任的選項來…尊重我存在的事實…
　　你要搞獨立，也請把獨立的真正好處、願景和利害層面說清楚…
　　
　　不然就很抱歉…與我無關，也吸引不了我們的注意…
　　我的票也不可能投給你…
　　
　　這就是台灣人的想法哇…
　　

黑皮本子续编

 

黑皮本子用完整整一本，该收起来，另换新的来用。将旧本子里的东西抄出来，简单整理成电子文档，为：自我，他者，建筑。后来再想，原来这已然够了世界的结构。主体，客体，关系，观念，手段。五脏够了，黑皮本子也就足了麻雀的身段。天杀的“互文性”恬然现身，我再多说啥，都逃不过聒噪的必然。

 

 

 

战胜这不再是孩子的恐惧。

 

我的幼年的太姥家院子上方，天蓝蓝中有小飞机拉出的白线

 

雨果说，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坚信有人爱我们。

 

如果我的句子是结结巴巴/痛苦扭曲的/不细腻/粗糙的像麻石/

千万不要笑/这样也许更好/你的眼睛/擦在这粗糙的表面/会燃烧起来/火光/把我们俩都照亮              [熊秉明]

 

风格并不见的是某种固定的建筑语言，风格是思考方式，做事的态度，是解答，问题的逻辑。      [崔恺]

 

造一座广场，夜间灯光由市民投币改变；收集雨水令其敲击钢盒发出响声。

 

只有憧憬未来的人，才能明白我现在的苦痛。  [山田洋次]

 

清晰可理解为标志、材料、设计、观点、形象的简单化，可理解为材料加工的纯洁性；可理解为形式和材料的轻捷性；可理解为便于读取和阐释；可理解为易于透过或便于通过设计方案感受到。

清晰也可理解为高效和及时的沟通。

 

因为我自己感觉到生活的无用可怜，不配爱这样完全的人，我要把我放在一种新生活上苦几年，若苦得有成绩，我或者可以使她爱我，若我更无用，则因为自卑缘故，也不于再去追求这不可及的梦了。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沈从文]

 

我们猪很想认识她们羊但语言不通。 [刘家琨]

 

我们一起生活。

 

每一个学习着建筑的人，都在某个时刻，接近并理解了柯布。  070305

 

和一个远方的朋友，共同饲养一只名叫“书信”的宠物。

 

凡音之起，由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

 

关于月票少年照片

1.        吓唬人/建议现在把头发剪成这个样子

2.        小时候样子很忧郁

3.        傻乎乎的，毛孩子一个

4.        太震撼了/一脸坏像

5.        俨然一副被打的样子/你看你脸，凹进去一块，然后满脸青春年少无知，是个讲成长故事的电影就喜欢用这种照片，然后这种电影里少不了误入歧途打架，然后打条红领巾就更恶劣

6.        真实啊，就是你的感觉

7.        你皮肤那么差啊，油光光赏了橄榄油啊/感觉你没变

8.        头像小孩几岁啊/像像的

9.        照片够绝的/忍不住一看再看，哭笑不得

10.     看不顺眼

11.     哈哈，你的头像真可爱

12.     原来这张照片穿衣服了……

13.     你真丑啊

14.     这个表情很欠扁啊

 

Savoye：底层黑绿色退进/柱子轻点地面/外层的透明来证明双层关系的概念/主入口面为白，入口向成为实体，与其余三者轻盈成对比

 

孩子喜欢轻轨车厢里的竖扶杆，他们在车厢之中绕扶杆来回走动嬉戏

 

我在一列轻轨上，视线被一对情侣中的女子吸引，团发髻，黑花白底并图底各半的紧身上衣，牛仔裤显示出丰腴的下身，臀部在背靠的有机玻璃隔板上挤压得平展

 

小屋见大屋

 

68一代的信仰是一种“超现实”的批判主义乌托邦，它并不试图推出任何不同于现实世界的另外一个世界，而是要在另一个高度的认识层面表现现在的世界

形式是批判建筑的探索核心，他们的作品中，形式不再追随功能，却成为了叙事工具，他们往往以形式为主导性概念，以具有批判性的内容为其塑形，因此他们的创造无疑是建筑师作为知识分子为表明自身社会存在的“批判性”发言。

投射建筑实践——在不屈从市场的情况下，必须与市场合作。

建筑实践不是批判这个世界，而是在这个世界中的操作。

60年代后理论，对现代主义的批判在于其对逃脱资本运作控制，对精神危机人性异化的无力。

《批判性生存》

 

先后顺序和因果关系被削弱，而整体性却未因强调每个局部而丝毫损毁

结构没必要必须被理解和保持清晰，没有一种信条要求结构必须被认为是一个基础的功能框架或者成为一种高科技机器。

《范式的补充还是取代》

 

《向日葵》说，老的时候一个人消失掉。

 

我幼年时期的回忆淹没于一片红色之中。   《获救之舌》[卡内蒂]

 

最为纯净的非细部形式式那些材料在其中似乎被互不干涉地并置在一起。

任何一个多余的可见细部都是对一个独立并且冷漠的实体这种理念的威胁。

 

我的灵魂不自由，就像电饭锅里的两条小鱼。0704230224

 

Midnight，I wanna one more cup of tea with the 2 little fish inside.

 

我走下街坡去街口寄信，觉得人生山长水远，却就只在这一段寄信的路上。  [朱天文]

 

荷兰中产阶级是一种典型的不折不扣的小资意识形态下的产物，在自己一个人的花园内除草是他们的头等要事。这个中产阶级的特点是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及对于辛苦积累而来的财富的过度关心。

《荷兰建筑年鉴》

 

北海上的划船，多得好像西瓜上的苍蝇。

在首都美术馆里猛然勃起，支撑着裤子。

烟袋斜买一只车铃，腿酸，坐在小店台阶上晒太阳。  070501

 

笑可以帮助消化，效果远胜于胃酸。  [伊曼努尔·康德]

 

城市不过是巨大的外部记忆装置

不存在不真实的人生，所谓真实大概就是人生本身。

名为个性的幻想性犯罪特征，在现有的社会系统中轻易发生同步化，我把这种现象称之为名为消费的创造行为。

人类历史是由将神话和传说这类东西程序化的当权者创造出来的。

《ghost in shell》

 

他们总是把那个生他们的男人在暴虐之后的一丝空虚的内疚理解为爱的另一种形式。

 

不应该否定现代建筑的基本原则，把建筑同社会生产条件结合起来，鼓励建筑师关心社会，是正确的。现代主义没有死亡，只是发展，它是一次深刻的建筑思想革命。

 

建筑是名词动词，不是形容词。

 

所有美好都美好过了，我能看到神将我一分为二的伤口，看不到鲜血。  [大猫]

 

isa ＝ i stand alone

 

空间space＝机体

结构construction＝骨架

生活life＝灵魂

 

学会了认输，是理性生活的开始。

 

这才知道我全部的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我对于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好说  [穆旦]

 

这也是生活，外面进行着的夜，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  [鲁迅]

 

建筑本身已经被证明不实用，而难以实现，建筑思想还是会保有价值

 

中国土地上布满着如熊岳一样，驴子一般的小镇。

 

滚回你那诗人的躯壳，我会让你的妻子幸福。[梦]

 

在操作graphics的时候，我们必须清晰的知道自己在改变和控制的对象及其意义；在意义不明的状况下，是否就意味着操作的随意性和随意性呢？或许只有通过多次意义不明的试验比较，方能获得此操作的相对合理度吧。

 

You are freed by your limitations.

 

我要种一片西瓜田，一片番茄田，一片芬达田。  [拂]

 

人们纷纷于空调室内安闲，窗外天空雷雨瓢泼，树影摇曳。

 

就着月亮，吃一碗辛拉面。

 

手可称为另一个大脑，具有思想的能力，是印象的言说者。

 

大学不应该只是为配合生产的职前训练阶段，而是让你游荡，让你丰满自身生命处。

 

做智性之人，为这动人而无处不在的存在感而用力呼吸。

 

没有古典就没有现代建筑。  [俞挺]

 

像花茶里干枯的茉莉花一样/像她某个时刻的眼神一样/像乳头一样/像咒语一样  [冯唐]

 

死者已矣，生者在早晨醒来，亲吻枕边的爱人，看到窗台上的阳光。  [电光火石凉秋]

 

设计的作用就是为偶然的东西做好调整。  [路康]

 

极端就是要脱离现实。  [MAD]

 

想搞到一套中山装来穿。  071111

 

建筑是古代知识与现代实践的模糊混合，是一种笨拙看世界的方式，也是一种不足以对世界进行有效操作的媒介。

 

建筑是对万物的图解。

图解首先是一种抽象的工具，不是表现工具；其次它并非线性的，或是说有很强功利性的；第三它是非再现的。它的存在的意义不是再具体的操作层面上，而是一种潜在层面的多样化抽象。

 

用绿色车厢做酒吧，饮酒者是否会有旅行的心情？

 

小时候，会忽然对一个熟悉的人，产生强烈的陌生感，这时，我就开始想，这个人是谁呢？他应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这陌生的疑问曾令我困惑不已。

 

我喜欢这腹肌抽紧的感觉

 

用一座小教堂做排练室，里面有一位牧师摇滚手

 

现实感在摧毁我的心智。  060927

 

如果摄影可以被称做一种艺术，那它必然是对其艺术性质本身的消解，它必然是无所求的按下快门，它必然面对现实的谎言，在记录那一刻它面对的世界烟消云散，剩下一个关于真实的我们可以信赖的谎言。  [艾未未]

 

他们是在消费，我们是在生产。  [映里]

 

《老人》：人死了，胡子头发照样长。

镜头中是北京CBD的远景，镜头外声音是刮脸的沙沙声响。

 

美好的城市，马路上能诞生爱情。

 

速度只能带来快感，而缓慢才能给人们带来真正的快乐。  [昆德拉]

 

芋头想到一个名叫《每人一支胶卷》的摄影作品计划。

 

所谓“新陈代谢”，大概就是建筑师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得意之作之拆毁。

 

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就在刀刃猛然刺入腹部的瞬间，一轮红日在眼睑背面粲然升了上来。  《奔马》三岛由纪夫

 

不想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特别的人，只想做一个纯粹的自己，真实的生活，坚持着做自己的天真，自省于踌躇满志，万念俱灰，得意可忘形，做一个更好的人，to be a better man.

 

我忽然想活得足够久，和市川昆一样得久，皮囊垂驰，而精神矍铄。

 

解释这个世界，逻辑主义不够用；批判这个社会，智力歧视显然不够宽容；文本狂欢对于伟大作品来说，也过于简单。

 

不想，因为盲目所以乐观。  [van]

 

不要那种奢侈脆弱的美，要顽强有生命力的美。

 

我的设计注重功能编排progroming，优于形式form，特别是当建筑设计遇到城市空间时，建筑形态就不那么重要了。

 

真正自由的人，是不仅能够实现自己的欲望，而且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肉体和欲望的人。[电光火石凉秋]

 

像船在水中一样，你的手放在我肩上。

 

心无杂念的纯粹不是无条件的顺从自己的欲望，而是心中只有一件事控制所有的欲望。

一直任性的活着，可比忍耐艰难的多。

 

最近有点痛苦，虽然状态还不错，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可是以后真的当个盲流的话，我不知道有没有勇气。  [芋头]

 

建筑师不想做”穿巴伐利亚传统民族服装的皮裤子拿笔记本电脑工作的这种结合的设计”。

 

宏大而幽邃，工丽而苍古，水泉多而兼可眺望。

 

冬天，向更北方旅行。

 

小孩子学三件事：想象力，幽默感，爱。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两个月，而我要回到城市去的，忧郁的时刻又已经到了，愿主赐福给所有身在小酒吧，滑稽戏和含沙的爱之中的人，赐福给那些倒悬在虚空中的一切。不过贾菲和我知道我俩永永远远不变的，永远的年轻，永远的热烈盈眶。  《达摩流浪者》[杰克·凯鲁亚克]

 

吾，十有五，有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孔子]

 

在我看来，结婚，建立一个家庭，生而育女，在这个靠不住的世界上养活他们，甚至在可能的时刻给他们一些指导，这是一个人所能达到的最高度。

 

如果没有一种居住哲学，任何“住宅”都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这种只谈结果，不谈原因，只谈一半，不谈另一半，是否就是以赛亚柏林所说的“现实感”？如果是，那么我们长期被迫培养而终于高度自觉的“现实感”，就是逃避现实。

论市民生态，各城市文化氛围或许稍有不同，论城市景观，今日京沪及各大省会没什么差异。原因就是所有城市决策者建设者是同一种身份人格背景教育，调动同一种愚蠢而猖狂的虚荣心和想象力。

摄影本身不是拍照，也不一定是艺术，摄影是什么，是政治，是立场，最后摄影是一种顽固的难以磨灭的本能，就像观看一样。

《退步集续编》[陈丹青]

 

做一个集约型的无政府主义者。黑旗无政府？阿Q？犬儒？犬儒不革命。

 

建筑是城市的马赛克。 [冯·格康]

 

今日中国的设计者，大多称不得为“建筑师”，该称之为“建筑设计从业人员”。

 

不通过虚构，我们永远无法接近真实。  [阿巴斯]

 

地铁里遇到一个无官精致的明丽女子，我与她两人站在车厢连接部不断晃动的小空间，侧面对，我困倦无比，不时浸入短梦，又挣脱回现实，睁开眼睛意识放空的看着她涂有亮色唇膏的嘴角，感到活着的十分幸福。

 

先锋们都学会了靠挪亚原则生存，预测大雨来临是没有奖励的。只有你造了方舟之后，你才能得到奖励。

 

不知道五十万年前的人类是不是和我一样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  《未成年》

 

我们在思考建筑的时候，很容易陷入怎样建造建筑这样的思维定式中去，而重要的应该是为什么建造。  [安藤忠雄]

 

历史最终还是报复了我们。我这一代人粗暴地理解了历史，将世界看作一幅实用主义的图景，把任何事物都当作了手段，最终我们要承担缺乏生命意义的痛苦。   [许知远]

 

 

[回想那个些最初听诅咒的地安门，盘古的欲火中烧的高中日子，只是一个人听，多少是有点自虐感的耳朵行为吧，但，谁又知道他们是以何种方式在我心下种下什么的呢，正如这个盗火贼杨波，用几本黒漆漆的小册子煽动起的无数少年乖戾愤怒心气，在我身上竟也一直持续至今。原来这就是我在经历的时代的模样的一种，读到这篇演讲记录的时候，口有苦涩，眼有湿润，顶有醍醐。于是把文章转到这里，希望有人读到文章又好奇其中提到的音乐的人，会找到这些声音，并喜欢上一些。]

 

下面是07年12月22日，我在岭南大讲坛的讲课记录。主题就是“摇滚精神与我们的时代”，我本来想讲爵士乐，主办方觉得太冷僻。那天听课的人很少，不超过50个，虽然是周六，但恰近元旦，人们都调休，那天都上班，这种解释，可能会让摇滚乐的心里舒服一点。

那天听课那帮人的平均年龄绝对超过40岁，一堆老头，还有一个看起来七八十的，颤颤巍巍走进来，我放盘古时他还拿出药来吃。顶马的《婚姻法》反响最大，一帮过来人咧开了嘴，对歌词所提的事情深表同意。

因为是那种普及性讲座，我不能讲太深，扯太远，就说些大伙能听懂的，选歌也选刺激性比较强的，免得他们睡着。幸好没人睡着，大家也都听完了，中途没人退场，真是懂礼貌的中老年啊。

感谢大立做主持。下课后他说我有几个年份给说错了，唉，我就是这方面一直出问题。另外感谢做笔录的小姑娘，她还真根据录音全部记下来了，现在我就把她记下来的东西放过来。

  

    【主持人邱大立：】大家好！今天的主讲嘉宾，也是长期在广州工作过的，98年他就来到广州工作，在音乐天堂杂志社主编了几本杂志，包括《朋克时代》、《自由音乐》等等，几年前他离开广东去了外地，今年他又回到广州。我也是在多年前就认识他，他叫杨波，不知道大家对他熟不熟悉？我记得在接近十年前，我们在广州一起听音乐的时候，我们都是听国外的摇滚乐、实验音乐之类的，后来到了这个世纪初，我们就喜欢听爵士乐，本来今天杨波也希望做一个爵士乐的专题，但是可能组织方担心这个题材会更加的冷僻，所以还是从我们最初听音乐的方向开始吧。

    现在我们就有请杨波吧。

  

    【杨波：】大家好，我是杨波。今天我讲的这个题，其实也不是我自己选择的，可能因为我十几年来一直做跟摇滚音乐有关的工作，写一些关于摇滚乐的文章，以及做了几本杂志，所以主办方觉得我做这个题更恰当一点，那么我就试着讲一下，不合适的地方希望大家指出来。

    主题是“摇滚精神与我们这个时代”。我想既然是讲我们，又是我们这个时代，就不要扯太远，就不讲太多国外的东西，就讲中国的摇滚乐，跟我们这个时代有什么关系。摇滚乐在欧美、在西方有超过半个世纪的历史，去年如果大家关注报纸的话，会知道很多地方在风风火火庆祝中国摇滚二十周年的生日。但是实际上摇滚这个词，在普遍意义上为中国人所知，也就十五年左右。这个二十年的生日，是以崔健出第一张唱片作为时间的界定点，但是实际上对于中国老百姓来说，摇滚乐根本就没有二十年。摇滚乐在西方半个世纪以来，一直是欧美最主流的音乐，那么在中国呢，它一直都没有主流过。

    在很多人的眼里，摇滚乐就是一帮人在乱吼乱叫，一帮精力过剩的小流氓不停的乱吠，抱怨和牢骚，这是在普遍大众眼里摇滚乐的概念。其实这样讲，某种角度来看也没有错，中国有一个很重要的摇滚人叫左小祖咒，他曾经出过一本书《狂犬吠墓》，也自称自己是一条老狗，曾经写过一首歌，有一句歌词是“有一只狗，用忧郁的眼光在寻找他走失的主人”。他第一张唱片《走失的主人》里就用了唐代仕女图那一张画，然后把仕女牵着的那一条卷毛狗的脑袋换成了自己的头。总之，这种自嘲也好，反讽也好，摇滚乐在中国的处境一直就不好，并且越来越不好，它就是一个野孩子，没有爹疼也没有娘养，自生了，然后苦苦坚持着，幸好现在还没有自灭。为什么会这样？今天我就试图能够理出一条线索，关于摇滚乐在中国的处境，以及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首先我们从乐迷的层面来看，因为中国的摇滚乐手还有做与摇滚相关事情的人，全都是从乐迷出来的。中国真正意义上铁杆的乐迷，我个人认为狭义上讲是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末出生的这一代人，因为在他们的少年期和青春期，正好中国那时开放的幅度大了一点，摇滚乐进来了，在那一代人里我听说过的，就是说他们喜欢上摇滚乐，一般有这样的一个方式、这样的一个过程。

    先就是听到港台流行音乐里一些和摇滚相关的东西，或者偏摇滚乐的东西，比如说罗大佑、BEYOND、达明一派，甚至是一些唱歌声音比较高、音乐比较吵的一些音乐人，比如说赵传、高明骏等等。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崔健，再通过一些其他的方式，搞到一些国外的摇滚乐唱片来听。

    我记得我大概是1992年左右开始听国外摇滚的，当时根本买不到这方面的任何录音资料，都是通过朋友的朋友，这些朋友再通过他们的一些老外，譬如来中国的留学生，或一些讲师，从那里搞到一些磁带。我记得我第一次听到国外经典唱片磁带，可能是翻录过四到五遍的，来自于我一个朋友的哥哥，我朋友的哥哥在中央美院上学，他通过自己的德国导师拿到一批带子，因翻录了好几次，我听到的带子的音质非常差，但是我们听了还是非常激动。

    接着中国出现了打口CD、打口磁带，其实这个东西就是从国外——当时以美国为主——他们向中国用集装箱装着卖过来的废塑料，买到这些废塑料的人挑出还能听的，拿出来当唱片卖。按照市场规矩来说，唱片工业里一张CD比如说出版20万张，卖到15万张时已卖了足够长的时间，已经达到市场饱和了，这5万张就没有必要再去占柜台面积，所以就要把这些碟处理掉，有各种各样的处理方法，有的是拿电锯在CD或者磁带上打一个口，破坏掉这张CD。还有的就是干脆用压路车去压，那么这些废了的塑料就运到中国，再被人们拿出来当CD卖。打口CD和打口磁带迄今为止仍然是多数摇滚乐迷或者爵士乐迷，或者西方各种音乐，甚至包括古典音乐和歌剧这些乐迷获得音像资料一个最重要的渠道，所以刚才主持人邱大立先生就称我们这一代为“打口一代”。

    而且最早的一批摇滚乐手，包括做摇滚乐有关工作的人，不少人有过卖打口碟或者打口磁带的经历，比如我就有过，大立则卖了10年。那时候想听到唱片是非常非常难的，但是有非常强烈的欲望想找到这些唱片，我曾经有过一个经历，好过次，为了找到一些唱片，因为打口碟、打口带，在我居住的太原市是很难买到的。所以为了搞到一些唱片，我可以攒钱坐火车，跑去天津、北京，我最远曾经来过广州，试图能够找到一些唱片。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这么想听到那些东西呢，就是因为觉得那些东西能够带给我们一种非常新鲜的力量，让你激动不安、它刺激年轻人的灵魂，就象一个男孩长大了，第一次感觉到对女性身体的冲动一样，就是那种感觉。崔健有一句歌词，“就像18岁的时候，给你一个姑娘”，当然现在不是过去的时代，现在的孩子十四五岁就有姑娘了。

    发展到今天，通过网络音乐资料的获得是非常非常简便的，比如说BT、Soulseek等等，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录音的一切声音，都可以通过网络得到，就好象东西多了我们就不珍惜了，或者我觉得也是因为时代的改变，人们再也很难找到我们当初的那种冲动。

    我觉得这种文化上的刺激，特别是在一个人年轻的时候，这种启蒙性的东西，对一生造成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就像你突然感觉到音乐、艺术、书本、文化上的一些东西，它有力量，可以改写你的人生，让你狂喜、狂怒，令人充满感激，获得重新审视这个世界的一个崭新视角。摇滚乐确实是属于青年人、属于青年文化的一部分，它因为年轻可能会显得幼稚、因为直接可能显得有粗糙，它的单纯有可能导致偏激。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有时候去听年轻时候听的那些东西，已经很难造成我以前那种激动了，于是听的越来越少。但是我明白，摇滚乐所代表的那种独立的、对抗性的、一点也不含糊的表达权利，永远是让我心动、永远鼓励我的东西。那时候的人，听摇滚的或者是玩摇滚的，在今天，其中不少就像美国六十年代的嬉皮变成了雅皮、七十年代的无产朋克现在变成了保守的有产阶级，但是他们身上永远都会留下这一块启蒙的胎记。

    是95年还是哪一年，高考作文以“窗户打开了，新鲜空气进来了，同时又有苍蝇飞进来”，以这样一个题让大家做作文。意思很简单，指的是我们国门打开了，开放了，进来了一些好的东西，也进来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我觉得这种判断里，到今天为止，摇滚乐还是混进来的苍蝇，所谓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它的一部分。因为我们的开放是有选择的开放，就像我们的自由是以不干涉他人的自由为前提的，那么怎么界定他人、他人是谁，以及他人的自由、他人的自由是什么，这个权力并不属于渴望自由的绝大多数人。

    事实上是这样的，摇滚乐本身所携带的一些反叛的东西，以及对一些敏感话题，比如说政治、性、死亡、暴力等等，这些方面的一些坦言，从十几年前到今天，它都一直没有获得我们权力机构的许可。在上个月我的一个朋友给北京一份大报写了一篇文章，大标题里有“摇滚乐”三个字，还是被刷了下来，就是说文章里可以有限出现摇滚乐这三个字，但是标题里还是不允许出现。崔健混了这么多年，大家也没有机会在春节联欢晚会上见到他，也是这个道理。

    在中国，摇滚乐不能获得最基本的生存基础，它也没有传播渠道，所有的乐手、独立乐手都生活得非常辛苦，他们不少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没有地方住，就和一个流浪汉一样，过着最底层的生活，也没有演出场地，他们获得演出的报酬也是非常少。

    前几天来广州演出的盲人民谣歌手周云蓬跟我讲，他在北京的时候，因为他家住的比较远，住在郊区，酒吧每次演出只给他三百块钱，他演出完已经很晚了，也没有公车和地铁了，所以他只好打车回去，打车回去就要一百多，他的这点收入跟他的劳动是不成正比的。

    二十年的中国摇滚没有获得来自上层的，甚至也没有获得来自大众的支持，它仅仅是靠青年人的一种冲动、激情撑住了这二十年，是在各种势力的威逼和围剿下艰难地存在下来。而我刚才提到的那些人，多数今年也三十多岁了，人大了总是要考虑一些实际的问题，买房子、结婚、生孩子，价值观慢慢变得温和。

    摇滚乐里有一些歌词是非常经典的，不知道大家听说过没有？比如说“不要相信一个超过三十岁的人”，比如说“让我在我变成我爸爸之前死去”，那么现在这些歌词对于这些人来说已经是一种反讽了，其实这些人里的多数，要不然就变态了自己，要不然就变卖了自己，有的疲惫不堪喝酒度日，有的就改唱流行歌，或者给一些流行的大牌做乐手。因为物质生活毕竟是一个非常严酷的东西，就像祖咒有一句歌词，“兄弟，你告诉我的致富方法可不行”，没有人想一直穷着。庆幸的是，一会儿我给大家听的一些摇滚音乐家，他们中的多数还在坚持着自己的理想。

    我们还可以从另一个层面去考虑，就是做一个比较，摇滚乐和交响乐的比较。他们同时都是舶来品，很多人说摇滚乐不适合中国人的审美，因为太闹、太反叛了，中国的价值传统是中庸的、温和的，我觉得这个说法站不住脚，因为交响乐对中国来说也没有一个很好的传统，审美传统、审美惯性也没有，但是交响乐作为纯音乐来说，在政治上不存在任何风险，没有任何的壁垒，所以就会得到政府的支持。现在每一个城市，甚至一些中级城市都在纷纷兴建大剧院和歌剧院，每一个城市基本上都有自己的交响乐团、歌剧团，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例子。

    大家可能还会想到跟摇滚乐有一点类似的，就是现在风生水起的独立电影，独立电影在中国大家去看看票房就知道很惨，获得审批的权利也是要过五关斩六将，剪来剪去，拆来拆去，它在中国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它的荣誉并不是在中国获得，而是在国外获得的。比如贾樟柯，一天到晚在国外领奖，大家都知道的。但是，中国电影在国外可以获得的青睐和荣誉，中国的摇滚乐很难得到，这是跟方式相关的，因为在电影里有画面和故事，老外可以看到我们有中国特色的场面和中国特色的一些故事。但是摇滚乐不同，摇滚乐唱的是中国话，而且中国摇滚乐音乐层面的每一个细节，全部是从国外拷贝过来的。

    摇滚乐是一个纯粹的舶来品，它在西方有五十年的历史，那么在中国这二十年里，我们消化人家五十年的东西，而且现在在国外摇滚乐已经分的非常细了，各种各样的流派、各种各样的风格，它的器乐操作、编曲模式等等，在中国现在的影响还不够广，我们照猫画狗还没有学好，就像我们没有办法去赞赏来自乌克兰的一支京剧团，同样中国摇滚乐在国外，是很难得到认同的。崔健可能是一个特例，可能因为他是第一个，而且因为他的影响力、政治性，曾经获得过一段时间西方媒体的关注，却绝非因为他的音乐本身。现在也有一些国内乐队会到国外演出，但是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力。但这并没有关系，我不相信贾樟柯拍电影就是为了给老外看，为了拿奖的，同样，中国的摇滚乐也是唱给中国人的听的，只不过，它们都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得不到体制和民众的支持罢了。

    无论怎么样，我觉得摇滚乐它不会坐以待毙，不会自生自灭，只要我们的青年人身体里还有分泌荷尔蒙的本能，那么摇滚乐，或者说它代表的这种精神，在不同的时代都会以不同的面目和方式体现出来。既然“苍蝇”已经飞进来了，而且苍蝇又生了一窝又一窝的小苍蝇，想全部赶出去，一一拍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一会儿我给大家播放的一些歌曲，可能会显得有一些偏激，其实和所有音乐一样，摇滚乐是一种自我个体的表述，而不是谁要去教育谁，它的偏激、狂妄等等元素，或许会激怒听者、激怒你，于是你们就认为它很偏激、很狂妄，认为它很扯淡，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是你要留给他们歌唱的权利，就像它不会干涉你们判断它的权利一样，这才是自由和权利应该具备的一种常态。中国从建国到文革，我们听了很多革命歌曲、政治歌曲，它反而是站在上述常态的背面，不让你唱你想唱的，同时你必须服从和支持他们唱的。关于音乐的审美，以及对各种艺术的审美，你不喜欢至少可以不去理会，对音乐来说就是，不喜欢听就不要去听，没有人逼你听、也没有人逼你去唱，你为何还要不让别人听，不让别人唱呢？

    在播放歌曲之前，我会一一把这些人做一个介绍，另外把歌词的提要给大家念一下。今天我不会去讲崔健、唐朝、黑豹这些大牌，因为摇滚乐的本质，比如说诚实、反叛、年轻、底层等等，这些特色在这些大牌中已基本丧失掉了。我选的这些乐队或音乐人，是在近十年内有代表性的影响力的，其中一些可能是大家听说过的。

  

    我第一个给大家听的就是左小祖咒的歌，刚才我已经介绍过他一些情况了，他今年30多岁，苏北人，以前当过兵，在军队里是做医务工作的。他复员之后在上海卖打口碟，他觉得这些音乐对他是有影响的，后来从上海搬去北京，他现在已经成为中国目前最有影响力、最具代表性的独立摇滚歌手。

    他到现在为止已经出过五张专辑，上上一张专辑是他最好听的一张专辑，这是从旋律来说的，叫《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旁》，这张专辑当时卖出一个天价，在中国过去没有这个事，流行唱片不会卖到这个价，它卖150块钱一张，只做两千张来卖。他就是说，反正喜欢听他歌的人一定会买，也不在乎这个钱，他说不喜欢听的也不要买了。

    现在放的就是他第一张唱片，《走失的主人》。这首歌的名字叫《正宗》。

    （播放《正宗》）  

    里面有四句歌词是这样写的，“坚信他人是强盗，你却是靠抢劫起家的本领；坚信他人是躲在庙里给关云长烧香，而你是一个宗教骗子；坚信他人剽窃了捐献灾区的血，你是个艺术骗子；坚信他人是刺杀艾青的凶手，你就是杀死他的被子。祖先，把火烧旺，被子骗子骗子被子，被子是骗子。”

    大家刚才听了祖咒的歌，他一直被人垢病说他歌写的很好，旋律也写的很好，但是他的嗓音、他的演唱很多人受不了，也有人开玩笑的说，可能这个世界上唱诅咒的歌，最难听的就是他，谁都比他唱的好。但是他一直在坚持自己在唱，他的嗓音里有他自己才有的味道，这种味道跟他的音乐是最合拍的。他最近的一首歌叫《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旁》，风格已经和早期不一样了，很注重旋律，唱的也温情了很多。我先给大家念一下歌词。

    “那杆枪被你扔了，我也没有说我用不上那玩意儿，我需要它去杀某个人，在昨天，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当我推开那扇门，想看看永恒荣光的状景，那没有他们说的实用阶梯，然而我，又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那把吉他你拿回来了，你也没有说我用不上那玩意儿，我需要它来歌唱，在今天，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播放《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旁》）

    祖咒计划在出新专辑，他的下一张专辑会在春节左右出版。他创作但未出版的歌曲，加起来够十张唱片用的，他告诉我计划中有一张要出的专辑名字叫《抱怨解决不了》。他可能是觉得自己从年轻到现在，一把年纪了，然后现在有女儿、有老婆，他说，我们已经过了抱怨的年纪，他知道抱怨解决不了，因为谁也不能悲伤的坐在谁身旁。所以现在要做事情，他正是这样一直做着，令人敬佩

  

    祖咒的歌词都是这种比较埋起来的，表现主义象征性很强的一些歌词，他里面所反映的一些东西，我们可以随便去想象，可能代表这个，也可能代表那个。但是也有一些音乐家，他的歌词就是非常的直接。比如下面我给大家介绍的一个乐队，叫“舌头”，舌头最早是6个小伙子，九十年代初从新疆先来到广州，然后去到北京，从风格是硬核音乐，从美国八十年代开始发展起来的，从朋克音乐进化过来的，他们是讲究很重的节奏，演唱的时候铿锵有力。

    他们第一张唱片是《小鸡出壳了》，里面的最后一首歌《贼船》，《贼船》的歌词是这样的，“地球是一条贼船，你就是冷血的船长；方向是一条贼船，你就是伟大的舵手；行为是一条贼船，你就是迷惑的双桨；疯狂是一条贼船，你就是邪恶的水手。贼船贼船上去容易，贼船贼船下来太难，赶快赶快上船上船，希望你也有去无还。传统是一条贼船，你就是被动的铁锚；平等是一条贼船，你就是沉默的旗语；正义是一条贼船，你就是下沉的浮力；自由是一条贼船，你就是拿错的鞭子。”  

    （播放《贼船》）

    舌头乐队的经历就代表了很多去北京做乐队的一些外地青年的普遍经历，大家知道，现在逼上梁山的农民一个也看不着，但是逼去北京的文艺青年一批又一批，北京和上海、广州都不一样，确实是那里有一些圈子，包括有一些聚居地，比如说祖咒最早居住在北京东村，东村就是北京东面郊区的一个小村子，纽约有东村、巴黎有东村，所以他们称自己住的地方叫东村。除了音乐家之外，那里还住了很多画家，包括一些行为艺术家，他们现在都已经很有名了，其中一个都有钱到在曼哈顿买了房子。包括北京像是树村、圆明园那一块，很多这样的音乐家，他们最终因为没有办法维持生存，他们也不愿意去工作，他们就希望能够通过音乐养活自己，但是音乐又养活不了他们，包括没有唱片公司愿意跟他们签，如果签的话就要求他们改动歌词，可是他们又不愿意在这个方面妥协。现在中国是有一些出摇滚的唱片公司，就是说比如说摩登天空，出的多数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很多很好的乐队就是因为没有办法妥协，一个一个因为没有办法出唱片、没有演出机会，慢慢的散掉，或者慢慢不见了踪影，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

 

    在中国近代的摇滚史上有一个非常大的特例，今天我也是考虑再三，有没有必要在这个场合讲。这支乐队的名字叫盘古，是中国摇滚里政治性最强的一个乐队，他们很直接的去唱一些非常愤怒的歌，他们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是非常有名的，和舌头、诅咒都是齐名的乐团。他们也经历了我刚才提到的种种问题，他们是以敖博为主的一个乐团。这个人是南昌人，他的父亲是南昌非常大的一个监狱的警司，可能跟他自小父母离异有关吧，他自小就认为看到了很多不公平的东西。他在做做摇滚之后，喜欢做一些能够激怒大家、惹恼大家的事情，比如崔健曾经去南昌开过一次演唱会，当时敖博和乐队里的几个队员就拿了横幅，“坚决取缔非法摇滚”，站在崔健演唱会的门前。

    我想给大家放一下这个乐队上个世纪最早的一些歌曲，这是他们比较有代表性的，他们的第一张唱片公共发行过，唱片的名字叫《欲火中烧》，这首歌的名字叫《原子弹》。歌词很简单，“我想要颗原子弹，我就会有安全感；我想要颗原子弹，我早就活得不耐烦；我想要颗原子弹，现在不仅仅我不满；我想要个原子弹，我想马上变得不平凡。我为什么想要原子弹，因为你只给我一碗饭；我如果有颗原子弹，我就有资格跟你谈一谈；我想要颗原子弹，我想死给你看。”

    （播放《原子弹》）

    他们的录音和制作都是很差的，所以音质不是很好，大家原谅。

    在这里放盘古的歌曲，其实还是有一点担心，因为这个乐队，敖博本人和这个乐队的主唱本人，因为犯了一些政治上的错误，现在在荷兰被政治庇护。他们走到这一步，其实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象他们乐队，他是乐队的核心和主唱，当时他们还有其他成员，其他成员比如贝司手也是我的朋友，现在在广州的一个手机网站工作，现在工作的也是很好，也买了房子，也娶了老婆，也准备生小孩。人所谓对于理想的坚持，以及能不能狠心撞倒南墙，以及这种妥协，妥协到什么地步，其实研究中国摇滚乐，这十几年一些人的故事，可能会获得比较有趣的结论。

    敖博还在中国的时候，他们在后期曾经做过一首歌，叫《向后看》，不会像这首歌《原子弹》一样吵，相对来说写的是比较感人的，也是代表了他们的心态，某一个视角来看，甚至代表了中国摇滚乐的一个处境。这首歌的名字叫《向后看》，歌词是“我的心里没底，我的船是漏的，我的船等着沉，有什么事能让人兴奋，我们还能坚持几年青春。我向前走，却向后看。”

    现在就给大家放这首歌。

    （播放《向后看》）

  

    可能前面放的这几首歌都是相对比较暴力一点的，也显得气氛比较沉重，其实也有一些很好玩的乐队，我现在想给大家介绍的这个乐队叫“顶楼的马戏团”，是上海这几年非常有名的乐队。他们的名字，大家可能会想跟上海有关，因为上海不是有很多阁楼嘛，所以有人叫他们是“阁楼上的马戏团”，但实际上这个乐队的名字和上海没有任何关系，是来自卡夫卡的一个短篇小说。

    这个乐队是可以作为上海标志性的乐队，也很具备上海的气质。比如说他们不会像北京的一些乐队一样，北京圈子有一句话“死磕”，意思是说不管怎么样我就是玩音乐，我不考虑我的生存，我可以吃的很差，我可以晚上睡街边，但是我不放弃我这种生活方式。但是顶楼马戏团这个乐队的成员所有人都有工作，甚至他们乐队的灵魂人物、主唱陆晨，他还是国家公务员，但是这个人白天是羊，晚上就变成狼。这个乐队在台上会全裸演出，这在中国摇滚史上可能为数不多。他们的歌曲很多都是用上海话演唱的，他们有一首歌《你上海了我，却一笑而过》，把伤害改成上海，然后说我们上海是最棒的、永远爱你美丽的上海、生要做上海人死要做上海鬼。他们所有的歌词，里面所强调的意思、以及里面的嘻笑怒骂背后，可能真的是一种，怎么讲呢，就像前几天我跟陆晨聊天，他说他看了《色戒》不错，我问为什么不错，他说我觉得做特务不错，我说怎么不错，他说我要做一个生活中的特务。

    这是他们很有趣的一首歌《婚姻法》，收在他们第二张专辑《最低级的小市民趣味》里。歌词比较长，我念一部分。“为什么我一定要讨老婆，为什么我只能讨一个老婆，为什么我不能讨两个以上的老婆，请你告诉我，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为什么一定是一夫一妻制，为什么不能是一夫多妻制，为什么不能是一妻多夫制，为什么不能是共夫共妻制，请你告诉我，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播放《婚姻法》）

    我跟陆晨比较熟，跟他也聊过很多，他们也不希望像我前面说的盘古、舌头那样特别准确去做某种看似坚定的那那种东西，其实他们觉得自己的这种音乐态度，就是一个随便吧的态度。你看这个人，他会全裸演出，会唱这样的歌曲，其实在生活里也是很严谨的，很喜欢严肃艺术的一个人，然后他家里有很多古典音乐唱片，包括歌剧，他自己也看一些哲学方面的书。但是在生活里，他就是这样的，他就觉得一切就是三个字，“随便吧”，无论什么时候人都要特别开心，如果不开心的话就大喊一声“Rock&Roll”，就会觉得一下子乐起来了。

  

    在国内以这种态度做音乐的人，其实也是有很多的，我觉得可能就是一种随风逝去的感觉，快活的特务心里面还是很凄凉的。很难在目前这个时代、这样的一个背景，经济在发展，客观生存的压力越来越大，自己的年纪也在变大，于是觉得没有什么准确的东西，没有什么值得去坚定的东西。这一点还体现在一些音乐的操作方式上，比如我刚才说的，国外的摇滚乐慢慢分出一些细节的风格、流派，一些走到极端，非常极端的东西也有，纯粹从声音的实验上、音乐的实验上，给你造成一种审美上的刺激，甚至有一些完全是抛开了音乐的。常规的我们去说一首歌必须要有旋律、得有节奏，其实在西方，从新古典革命的时候就已经全部被解构完毕了，这些东西在摇滚乐上的体现，加上了很多非学院派的，是身体性的、年轻的、荷尔蒙式的元素。

    接下来我介绍的这个乐队的名字叫“虐待护士”，也是上海的一个乐队，核心人物名字叫操俊军，他也和上海其他多数乐队成员一样，和陆晨也是一样，是有工作的，他的工作是上海静安体育馆的一个文员。操俊军这个人非常内向，但是在台上他会表现的非常狂暴，他一直喜欢的音乐就是纯噪音器乐操作，后来又喜欢不是通过电脑、不是通过纯电子的方式，而是通过效果块，就是能够把声音变成另外一种声音，加强、加弱或者变调的一种音响仪器，输入可以是任何东西，可以是器乐，也可以是非器乐，大家可能会觉得这是比较极端的东西吧。

    我这里放这样的歌曲给大家听，我就是想告诉大家，现在在中国有年轻人玩这样的东西。实际上，操俊军他还有一个记录，他是中国现在在国外出唱片最多的人，已经出版了几百张，这是很惊人的。现在整个全世界玩这种极端音乐的人比较少，都是一个一个小圈子，比如美国一个城市也就两三个，最后他们必须要有一些发行渠道、要有一些交流的平台，小圈子变成大圈子，通过网络互相联系。在国外有很多小的独立唱片公司会出版这些唱片，操俊军就是在日本、美国等独立唱片公司出版的这些唱片。

    现在这首歌名叫《人类行为》，是没有效果块的，全器乐，电吉他、鼓和人声。这个“虐待护士”乐队请来日本的一个做这方面音乐的女歌手，应该说人声艺术家吧，这部曲子只有五分钟，但里面有五十多首歌，每一首歌都很短。刚刚开始他们是教这个日本的女生让她说中国话，说一小段，随后音乐开始，我不会放太长时间，大家只要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

    （播放“Human Behaviour”）

  

    从器乐方式上，中国摇滚乐的发展很难理出一个脉络，摇滚乐刚刚进入中国时，当时在西方最流行、最主流的就是重金属音乐，所以那时中国出了黑豹、零点、唐朝等等。那时对中国摇滚乐普及最厉害的一件事，就是西方涅磐乐队主唱科本自杀，而这个事情所引发的，我觉得从整个对摇滚乐的认识上，或者是价值观判断上，可能在刚刚开始就显得有一些悲观了，当然这跟中国本身的文化处境是相关的。另外在音乐风格上，它是硬核音乐在美国西部，西雅图地下的一种变形，类似披头士那样的音乐，把披头士的东西，背景音乐变大，附歌的部分由唱变成吼，基本上就是这样了，大家可以这样理解。当时这样的风潮，对很多人造成了影响，包括刚才大家听到的盘古，甚至早期的祖咒，这里给大家听一首“苍蝇”乐队的歌，也是北京比较早的。这个乐队的核心人物是丰江舟，他本身是画家，一直在画油画。从刚刚开始的摇滚乐到后面开始玩电子实验，到后面放弃，现在他也不做音乐了，是做平面设计，生活的很好。他早期的这首歌《是枪还是子弹》，给人感觉完全是谈论性的东西，但是实际上还有很多暗示，“是枪还是子弹、是目的还是手段”。  

    （播放《是枪还是子弹》）

  

    这首歌也比较吵，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个比较安静的音乐人，这个音乐人名字叫欢庆，是成都人，他曾经成立过一个乐队“另外两个同志”，这个乐队现在也是名存实亡，他个人从成都搬到了大理居住。中国摇滚乐居住的路线，画一张图的话，绝大多数人都呆在北京，在中国其他城市也零散有一些，但是没有很集中，影响力方面来说也是以北京为中心。现在回过头来看，能够一直不去北京一直呆在自己的地方，或者除了北京其他城市的音乐人，可能最有名的一个例子，我想应该也是成都的王磊，大家也知道，他在广州呆了很久。再接着就是欢庆了，欢庆他以前的演出会结合一些表演，比如他唱歌会用一只脚跳，然后另一只脚一直不放下来。他喜欢用一些非器乐的东西做乐器，我也是在他那里见到才知道的，比如说过去的剃头挑子有两个铁片，夹的很紧，用一根铁棍伸进去，使劲一滑就会出来一个声音，诸如此类，都会被欢庆拿来做乐器。

    可能因为他父亲对他的影响，欢庆对民间音乐一直有很浓厚的兴趣，他本身是一个很安静的人，他本身也不愿意和这个圈子混太多，所以就移居去了大理，在大理感觉他是过隐居一样的生活，但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我觉得他干了一件非常值得尊重的事情，在中国做这样事的人并不多。中国民间音乐已经基本上失去了生存的土壤，有很多已经失传了，现在没有什么人刻意保护这些东西，特别是一些偏远的少数民族地区，留下来的民间音乐是越来越少了。我曾经去过云南的一些很偏远的寨子，你会看到这些寨子里的小姑娘，头上还是戴着少数民族的头饰，但是身上穿着印着周杰伦的短袖，你会感觉到文化的侵略和兼并的速度多么惊人。现在既然没有人愿意去把这些东西留下，欢庆去做这样的事情，他在云南、在大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上自己廉价的野外录音器材，他去大凉山，去录当地少数民族流传下来的一些东西。

    欢庆他自己本身也是一个手艺人，他生活在大理，没有什么经济收入，他就做一些民间乐器，他做的最好就是口弦，铜皮或者木片，很小的，然后把它放在嘴上，用手去拨，会出现不同的声音。口弦实际上是一个很传统、很民间的器乐，在全世界的分布是非常广的，全世界各地都有，在中国也有很多种。欢庆曾用口弦做了一张唱片，这个唱片的名字非常简单，《一块铜皮》，里面有一首歌很好听的，《月城月色》。  

    （播放《月城月色》）

     我曾经去过欢庆在大理住的房子，是租了当地一个村民的房子，这个房子分成三进，在前院有几棵很大的石榴树，我去的那个季节正好开满了花。屋后面种了很多向日葵，还有很大的野柿子树，这样的房子在当地一个月只要三百块钱。有很多朋友去了大理，都羡慕他的这种生活，说真想过这种日子，他就跟大家讲，其实很多人都想来，但是很多人来了以后不久就走了。可能他的原话就是说，你要真的什么都放下了，才可以到这边来。他当时是这么讲的，他剃了一个光头，感觉是像一个和尚一样。结果没有想到，过了两年他不但结婚，而且也生了一个女儿，他还住在大理那边。

 

    我觉得欢庆也算是一个民谣歌手，但是摇滚，我今天讲的可能是基于摇滚乐，除了操作方式、音乐方式之外的一种态度，一种青年人的审美或者说一种生活观。现在我还要补充几个中国很好的民谣乐队。大陆有一个乐队“野孩子”，甘肃来的一个乐队，也是在北京演奏民谣，他们可以说是中国现在最具影响力的民谣乐团之一，特别是近几年，他们真正录音室录唱片只出过一张，后来因为乐队的一个核心人物小索因病去世了，现在每年在小索忌辰那一天北京一些乐手都会自发举行他的一个纪念会。这个乐队的乐手也有去其他的乐队做，但是留下的唯一一张唱片和两张现场录音，真的是百听不厌。比如说像 “顶楼的马戏团”，每次喝酒喝到醉以后，很高兴，就会把整个野孩子的唱片从头到尾背唱一遍，很动情。

    现在大家听他们很简单的一首歌，《早知道》，就是两句歌词，歌词是“早知道黄河的水呀干了，修他妈的那个铁桥了是做啥呀呢，早知道尕妹妹的心呀变了，谈他妈的那个恋爱了是做啥呀呢”。  

    （播放《早知道》）

  

    下一个给大家介绍的小河的这个人，前段时间还来广州演出过，不知道有没有人去看过？小河是一个歌手，同时吉他也弹的非常好，他是河北人，至少从北京摇滚乐坛来看，他在演唱以及对音乐的感悟上是相对最前卫的一个人，他的即兴是非常厉害的，同时他自己呆过的乐队也非常多，最早曾经在“木推瓜”乐队呆过，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有一个乐队，叫美好药店，当时这个木推瓜只写出五首歌，我非常喜欢其中一首歌，这首歌的名字叫《钢铁是怎样没有炼成的》，歌词是“革命汹涌得像波浪，狂风刮到鼻子上，我们闻着口号打倒了他，结果嗅错了方向。我们红得像砖墙，赤血浸到鼻子上，我们嚎叫着热爱你啊，跄跄跄跄跄，呛够了呛，我们新鲜得像嫩芽，教育烂到了鼻子上，我们懵懂的顺奸了你，结果哭都没有力量，铁渣的时代呀，钢钢钢钢钢，钢铁是怎样没有炼成的。”  

    （播放《钢铁是怎样没有炼成的》）

  

    在最后，我一定要介绍一下和广州关系最大的一个摇滚音乐家，他的名字就叫王磊。其实王磊音乐的变化，音乐种类的变化，也表达了他本身心态的变化。他刚刚开始做的《冷》这样的歌，其实他还是一个抒情高手，特别是他有一些关于爱情的歌曲，都是写的很浪漫、很优雅，有很多小细节的。他是一个非常非常DIY的人，自己做录音室、自己录唱片、自己出唱片、自己开酒吧，自己演出等等，随着时间的变化，他从唱摇滚到做一些电子方面的东西，再到现在玩Dub。Dub简单来说，就是一种特殊的牙买加风格的音乐，叫雷鬼乐，它的一个电子化、酒吧化的变形，雷鬼有一个比较固定的节奏，在贝司鼓的基础上加入各种即兴。在即兴层面来说，他不是特别困难的一种音乐类型，它多带一些迷幻的味道，乐手能够玩得非常HIGH。。

    现在去听王磊最早的一首歌吧，《冷》，可能也有朋友听过。王磊年轻时是在川剧学校学习过，本身有川剧的唱功，在这首歌里就运用了一些川剧的声音表现元素。  

    《播放《冷》）

  

    今天准备的歌曲基本上都已经放完了，不知道大家对这些歌有什么想法，或者是有什么问题。

  

    【现场提问1：】您好，杨老师，今天听了你的介绍，能够给我们带来这么丰富的信息，让我非常感动。我自己也是学古典音乐的，在音乐学院工作，我现在有一个课题是通俗音乐，我现在都想改题做摇滚音乐了。你今天真的讲的非常有价值，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从局内人和局外人两种视角跟大家分享。

    作为一个局内人来说，你觉得中国现在还有摇滚乐吗？或者，真正的中国摇滚乐还存在吗？

    【杨波：】我认为一定是存在的，肯定还是有的，从演出还是可以看到，唱片也在接着出。九十年代和现在、眼下，我们整个社会的主流价值，包括青年人的心态变化是非常非常大的，其实摇滚可以不把它看成是一种音乐形式，音乐形式它叫Rock，现在世界上最重要的音乐网站，你去里面查，可以查到张学友也可以查到崔健，他们都是属于Rock，包括小甜甜布兰妮等等，都是属于Rock。从音乐风格来说，有吉他、贝司鼓、人声，好了，你就是摇滚乐，但可能指的不是这个，就象我前面说的，摇滚乐指的可能是一种价值观、一种心态、一种躁动，一种属于年轻人的东西。如果从这个层面来看的话，摇滚乐不会消失，永远不会消失，也许八十年代的人呈现出来的摇滚乐，比如我就不怎么喜欢，但是它也是。就是它以不同的面目、不同的方式呈现出来，但是它就是那个东西，因为一个时代和一个时代的青年反对的东西、体悟的东西都是不同的。我今天讲的主要是我这一代，因为这一代比较有代表性，我前面已经说了，就是因为那会儿国门刚刚打开，正好能够听到这些东西，当时很多事情凑在一起，和那个时代本身是有关系的。

    【现场提问1：】非常感谢，你给我们描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摇滚不再仅仅局限于固化的形态，更重要的是一种态度、价值的判断，这种价值的判断随着时代的变迁，本身也会不断的变迁。非常感谢您的回答。

  

    【现场提问2：】杨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我是星海音乐学院的研究生，原定做的课题就是“中国摇滚和后现代美学的结合”，今天听了您的讲座，您的主题是“摇滚精神与我们的时代”，我们知道摇滚反映的是文化、毒品、战争、死亡、性等等，是它的一个内容主题。那么宣泄、呐喊、呼叫等等是它的表现形式，说到最后，真正的摇滚精神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您能不能用简短的几个词，或者几句话来概括？

    【杨波：】这是很难总结的，每一个时代、每一个人都不一样，比如对陆晨他们来说，就是随便吧。摇滚乐从我的角度，从我们那个年代来看，我觉得是代表了抵抗、反叛、青春、底层。

  

    【现场提问3：】杨老师您好，就我个人而言，现在我们接触到的摇滚音乐很多都是港台方面的，比如BEYOND，音乐主题好像都是歌唱和平、爱，还有奋斗的精神。中国大陆这方面的摇滚，很多都是宣泄，比较叛逆、比较偏激的音乐形式，中国的摇滚既然说面对着发展这么大的困难，是不是因为跟这个主题有关系呢？

    【杨波：】你可以听零点，零点不比BEYOND难听，他可以拿到音像版号，我刚才放的很多唱片是拿不到的。你觉得他们唱的是偏激的东西，我觉得他们不是去教育什么人，他只是自我的一个表白、自我的表达，那么这种表达是不是会被你接受，这其实也是你的自由，但是他有他表达的权利，然后才会有你判断的自由，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逻辑构成。无论在你心目中摇滚乐是什么样子，这没有关系，但是你不爱听的东西同时也存在，这是非常重要的，它有自己的一个传播渠道和自己的一个发布平台，这很重要。中国摇滚乐你可能有这种感悟，那是因为你之前没有听过，了解太少，可能跟这个有关系。

  

    【现场提问4：】中国电影得到国外的认可，中国摇滚迟迟不能得到国外的认可，是不是因为我们还是在模仿，不具备自己本身的特色，跟这个有关系吗？

【杨波：】我觉得是形式构成的，电影总是在讲故事，字幕可以打英文，老外可以看得懂，而电影讲的故事谁都可以懂。中国的电影在画面上会强调一些中国的特色，老外可以看到吓一跳的东西，比如说建三峡把房子拆成那样，他们看到会很惊讶。但是音乐相对来说展开的层面小很多，纯粹就是音乐本身，另外你也不可能现场唱中国歌，旁边有一个英文翻译。我觉得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音乐形式、风格，确实中国多数摇滚乐没有办法从国外影响中脱身出来，因为本身摇滚乐就是舶来品。美国有一个京剧团、京剧爱好者来中国演出，也没有必要非要往里面加咏叹调吧，就是这个意思。

 

    【现场提问5：】杨先生您好，我觉得在中国，相关摇滚乐演出的建筑不像歌剧院之类的公共设施一样普及，所以我觉得这可能也是影响摇滚在中国发展的一个因素吧。

    【杨波：】没错，摇滚一定要在现场听才是最过瘾的，对于多数摇滚乐来说是这样的。前面我已经说过了，就是因为在政治上、一些层面上是有壁垒的，所以不能够获得来自上层的支持，只能获得来自民间的支持，比如说一些酒吧，包括广州也是建一个死一个，比如说191，现在的生意也是非常惨淡。以摇滚乐现场为核心的演出酒吧，在一些大城市，北京、上海和广州，广州是最少的，我觉得这也许和去酒吧消费的人，和这些阶层、本身的审美习惯，以及去酒吧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有关系。另外大剧院、音乐厅，专门为交响乐所谓高雅艺术准备的，有没有专门为摇滚乐演出准备的剧院或者是演出场地，答案只有一个，北京星光现场。其他我没有知道有专门这样的一个建筑。没有这样的演出环境。

    另外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所谓摇滚音乐节，庆祝中国摇滚二十周年，这些节好像还不止一个，但是我觉得和本身摇滚乐涵盖的态度没有特别大的关系，我们永远看到的都是那几张老面孔，他们的出场价基本上是现在年轻乐队出场价的十倍甚至更高，这些小乐队怎么能去那边演呢？另外，为什么每次选摇滚节的地方都是旅游盛地啊，不是在草原就是在雪山，然后很多年轻人去这些摇滚节，目的并不是真的去听音乐，他希望去看一看那里有没有他从书本上，或者DVD看到的那种嬉皮士的狂欢，那种摇滚式的生活。他试图在里面得到这些方面的解放，而与音乐关系甚远。而在很多摇滚节，据我知道，商业味越来越浓。

  

    【现场提问6：】请杨先生对想成为摇滚音乐人的人讲几句话吧。

    【杨波：】还是首先要购买乐器，然后要多听，自己有几个可以交流和倾诉的朋友，大家在一起。有机会上台就上。摇滚这个东西不一定要苦大仇深，要得到乐趣，这很重要。

  

    【现场提问7：】你刚才介绍的乐队、歌手是以男的为主，当然我以前也听过女歌手罗琦的歌，性别与摇滚音乐有什么样的关系吗？另外，我觉得中国人的音乐审美传统跟摇滚乐确实不是很合适的。

    【杨波：】不如我举一个例子吧，如果你觉得很烂俗的，比如说现在一些网络歌曲，你觉得很难听，根本就不想听，但是你走到哪儿都可以听到，坐在公共汽车上可以听到，在出租车上也可以听到，走到商场上也是，到处都在放，你的耳朵里每天灌的都是这些，你会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也会哼出这个旋律，甚至在卡拉OK还想试一下，其实这就是独裁式的传播。对摇滚乐各种各样的认识，就是你听的少，不知道，首先一张摇滚唱片想拿到出版的音像刊号是很难的。在报纸，特别是纸媒里，摇滚乐受到的限制还是非常多的，你听不到，所以很难产生很准确的判断，不可能通过两个小时七八首歌就可以解决问题。

    关于你第一个问题，我不是特别想选最早的一些摇滚乐的歌，指南针、呼吸等等，我觉得都没有必要选了，因为跟我们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关系了。另外摇滚乐，我个人的喜好还是比较阳性的东西，中国也有我喜欢的女子乐队，比如说欢庆的老乡，一个叫U235的乐队，现在也解散了，主唱住在欢庆旁边，开了一个服装店，也生活的不错。

  

    【主持人：】好的，今天的时间差不多了，谢谢大家。今天的活动就到这里结束。

今天开始放两个星期假，因老板梁先生去欧洲过圣诞。把拖daisy的问卷完成，事毕。

 

01,ama
02,大猫
03，mify
04，van
05，maggie
06，7号
07，哪
08，zhen
09，芋头
10，夏夏

1、点你的人是：daisy
2、你们的关系是：初中同学，现在朋友
3、你觉得周围的人认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冲动，脾气不好，装孙子，无聊，自以为是，懒，不够聪明，小善良，莫名其妙。
4、自己喜欢的个性：固执像小孩子，爽快有趣，不自以为是。
5、相反的，自己讨厌的个性是：相反的。
6、自己想成为的理想类型：挣脱狭隘的自我
7、给关心自己、喜欢自己的人大喊一句：谢谢，朋友。
8、4号跟谁在谈恋爱：单身, 寻觅中

9、9号是男是女？男
10、1号和10号走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女同
11、8号跟5号呢：女同2
12、你跟3号最后一次聊天是在什么时候：昨天
13、8号最喜欢那支乐队：不知道
14、6号有兄弟姐妹吗：似乎有一个同父哥哥
15、你会追求3号吗：有可能，让1号同意先
16、4号是单身吗：是
17、10号的个性：凶悍，搞笑，装可爱狠厉害，善良。
18、5号的姓是：权
19、4号的嗜好：歌颂
20、2号有魅力吗：还不错
21、5号和9号合拍吗：希望不会
22、随便说一件关于7号的事：头发被剪坏了，就半个月躲着不见人，热爱自拍pose＋ps
23、6号呢？死了兔子，要葬，搞得很悲伤。
24、10号呢：趴在办公桌上对鱼缸里得小鱼说，你怎么还不长大啊
25、你试过对8号有feel吗：应该有
26、2号住哪里：上海
27、4号最喜欢的颜色是：五颜六色
28、3号和1号是好朋友吗：不是
29、7号喜欢2号吗：男同
30、8号跟9号呢：不是
31、你怎样认识5号的: 初中
32、10号有宠物没：四条小鱼
33、说一下你对3号的感觉吧：任性，善良，耍狠，温柔，内心孤独。
34、对你点你名字的人说一句话：不好意思，觉得麻烦，就别答了。
35、大胆猜测这几个人谁最早结婚: 不知道
36、综合评价1号吧：现任女友，好姑娘。
37、觉得JOY的新专辑怎么样：不认识
38、如果世界末日，你会救10人里的哪一个：我不是神，应该救不了人吧。
39、晚上睡不着觉怎么办？读书或夜游。
40，你分得清喜欢和爱么？不确定

 

加题，希望自己的孩子们哪在个国家长大？

 

 

 

今天是三个月实习结束后的第一天，从很久没有联系的小罗那里收到这个问卷，当下做完，放到这里，事毕。

 

现在几点：上海时间15：40
> > > 你的全名：苏杭
> > > 你现在正在听谁的歌:keane
> > > 你在哪里读书工作:上海交通大学
> > > 上一次吹蜡烛的数目：不记得
> > > 蜡烛上面写日期的：不明白
> > > 你通常吹熄这些蜡烛的日期：8/2
> > > 你们家养过什么：鱼，蛤蟆，田螺，蝾螈，螳螂，乌龟，小植物，金丝熊。
> > > 星座：狮子
> > > 兄弟姐妹和他们的年龄：堂表，哥2，妹5
> > > 你有纹身吗：没
> > > 喜欢目前的生活吗：嗯
> > > 喝过酒吗： 嗯
> > > 不爱吃的东西：甜食
> > > 喜欢吃的东西：听多的
> > > 喜欢喝什么：盒装牛奶
> > > 最喜欢的数字：无
> > > 最喜欢的电影：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 > > 喜欢看哪一种电影类型：无特别类型
> > > 喜欢的卡通人物：小新
> > > 最怀念的日子：小时候
> > > 伤心的经验： 有挺多，太姥去世吧
> > > 最喜欢星期几：星期五？
> > > 最喜欢的季节：春夏
> > > 喜欢的花：无
> > > 喜欢的运动：游泳，或大汗淋淋的
> > > 喜欢的冰激凌类型：抹茶？
> > > 最怕什么东西： 长久的无聊
> > > 如果有来世：维护世界和平吧，呵呵
> > > 最讨厌的事：和讨厌的人打交道
> > > 最喜欢的事：像蚂蚁一样工作，像蝴蝶一样生活
> > > 想做什么职业：建筑师
> > > 你们家住几楼：五楼
> > > 觉得自己十年后会在哪里：不知道
> > > 寄这封邮件给你的上一个人是谁：罗鼎屹
> > > 无聊的时候你大多会做些什么: 看电影，找人喝酒聊天。
> > > 世界上最恼人的事：得不到肯定吧
> > > 世界上最好的事：得到肯定
> > > 觉得同性恋如何：不错
> > > 如果有人误会你：旁人没关系，是朋友的话，可以聊天消除
> > > 有想过要怎么对付你讨厌的人吗：让所有事务都自生自灭好了
> > > 通常几点上床睡觉：不一定
> > > 你猜谁会最先回这封信：不知道
> > > 你觉得谁是最不可能回复的人：不知道
> > > 你现在最想见的人：老妈
> > > 你想在几岁结婚：30之后吧
> > > 有想过自杀吗：小时候瞎想过
> > > 最希望谁回信：不用回了，反正我也没打算发，来space自己看吧

个人以为isa同志是最近读到最靠谱的一篇影评，同享。

 

“我”是谁——电影《鬼子来了》的寓意核心 

    一把枪顶着马大三的前脑门，持枪的隐身者发出了不可违抗的绝对命令:“合上眼!”此时，死亡离马大三还很遥远，然而马大三的头一动也不敢动，眼睛也一直没敢睁开。整个故事就此获得了第一推动力，一直推向悲剧性结尾……

    一把刀比着马大三的后脖根，持刀的行刑者，借着不可违抗的绝对命令举起了刀。此时，死亡离马大三如此之近，然而马大三傲慢地转过头来，对整个世界斜睨一眼。头落地，眨眼三下，嘴角上翘，笑了———响彻世界的无声大笑。

    片尾的持刀行刑者是谁?每个观众都知道，是日本鬼子花屋小三郎。片头的持枪隐身者是谁?每个观众都知道，是“我”。那么“我”又是谁呢?

    一：《鬼子来了》改编自尤凤伟的小说《生存》。在小说里，“我”是一点也不神秘的吴队长。这个“吴队长”，在电影里变成了六旺“出了村过了河”去找的那位“五队长”。正因为“吴队长”送来人又迟迟不履行承诺来取人，马大三才会让六旺去请示“五队长”如何处理那两个俘虏，并请求“五队长”尽快让村民脱离危险。然而“五队长”竟然说:“我们没往挂甲台搁过人啊!”这是编导从出发点上着手的颠覆性改编，于是原本略有荒诞但还算合理的小说情节被彻底荒诞化。片尾字幕里，既没有“吴队长”，也没有“五队长”，然而有那个神秘莫测的“我”。“吴”先转为“五”，再转为“无”———即非人的“我”，因而小说中原有的情节即便被保留，也开始朝另一个方向发展，最后抵达了与小说情节完全不同的结尾，开掘出与小说寓意完全不同的寓意。

    艺术作品的寓意不能隐晦过深，否则就没人能够索解，然而艺术作品的寓意又不能过于直露，否则就成了乏味的说教。因此优秀的艺术作品总是既留下种种暗示寓意的蛛丝马迹，又时时用障眼法来淡化每一次暗示。比如由六旺口中的“五队长”，又衍生出马大三口中的“四队长”、“七队长”，董汉臣口中的“八队长”，就是障眼法。不仅如此，为了不让观众轻易窥破寓意，编导还特意不让“五队长”在电影里直接出现，“五队长”否认送来过俘虏，也由六旺间接转述。对这一至关重要的点题性间接转述，编导又故意让六旺用滑稽绕口令“出了村过了河”来转移观众视线。

    “我”既非“吴队长”，又非“五队长”，那么“我”是谁呢?答案就在编导增加的、小说中原本没有的一个象征场景和一个象征人物里:秦始皇始建的长城，慈禧太后的刽子手一刀刘。长城是不会说话的，所以编导让奉旨行刑杀了民族英雄谭嗣同的一刀刘亲口点出电影的根本寓意:“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至此，“‘我’是谁”的答案水落石出:“我”就是“朕”。“朕”是秦始皇登基时发明的自称，也是末代皇帝溥仪退位前，所有中国皇帝延用两千多年的自称。

    编导试图通过艺术语言的荒诞和不合理，来揭示中国历史的荒诞和不合理。因此小说里的“吴队长”先变成电影里的“五队长”，再与“吴队长”脱钩，成了神秘化、荒诞化、非人化的“我”，成了绝对权力的象征。就这样，刻画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前夕特定历史时刻的“我”是谁125写实主义小说《生存》，被改编为揭示两千年中国专制史及其必然后果的象征主义寓言《鬼子来了》。

    中国之西是世界屋脊青藏高原，之南是文化落后的烟瘴之地，之东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近代以前，中国人无须防西戎、南蛮、东夷，只须防北狄，因为中国之北是一马平川的大漠，所以近代以前，中国的边患总是来自北面。因此秦始皇一统天下后，不得不建造万里长城当作人为屏障，其后汉、明等朝也反复加固重建。然而近代技术突飞猛进后，也就是冷兵器时代结束后，大海不再是无须设防的天然屏障，因此近代以来，中国的外患总是来自东边的大海。然而时移世易，先秦以前极其伟大的中华民族，先秦以后日益丧失其伟大，因为秦始皇以后的无数中国帝王，自以为握有高枕无忧的绝对权力，两千多年来肆意愚弄和无尽戕害着中华民族，导致御外侮能力持续递减，一朝不如一朝，一代不如一代，终于把伟大的中华民族“教化”、“整治”成了毫无血性、毫无理性、以“好死不如赖活着”为最高生存目标的卑怯奴隶和狡诈愚民。人若自侮，然后人必侮之;不敢反抗本国侵害者的民族，必然是不敢反抗异国侵略者的民族。这就是《鬼子来了》的根本寓意。

    二：如果仅有改编的深刻思想意图，却没有改编的高超艺术手段，那么改编就不可能成功。《鬼子来了》的成功之处，首先是编导对小说《生存》的情节删繁就简:在小说里，花屋与董汉臣时分时合、各说各话的对比性复调合奏，既被其他情节遮蔽，又非贯彻始终的情节主线。电影删掉了大量过于枝蔓的小说情节，运用电影独有的叙述优势，把这一充满张力的对比性复调合奏贯彻始终。而改编得以成功的关键，就是编导找到了能够包容多重寓意，甚至能够包容相反寓意的寓言核心:“我”是谁?

    片头“我”送来俘虏后，紧随其后的情节主干是审问，审问过程的关键细节是马大三提醒五舅姥爷:“你老给问问，那个……‘我’是谁呀?”村学究五舅姥爷赵敬轩，在愚民政策允许知道的范围内堪称无所不知，令中国头脑休克两千年之久的不知所云的屁话，他几乎全都知道，诸如“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养虎为患，夜长梦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恭敬不如从命”等等，甚至还能诌出一篇可笑之至的诗经体中日契约，然而他同样不知道“‘我’是谁”，只能问受审者:

    “你们给我说说，‘我’是谁呀?”

    受审者满脸困惑:“您?这下您可把我难住了，我咋知道您老是谁呀?”这是编导故意制造的一个语言技术故障，《鬼子来了》的寓言核心就是这个语言技术故障———“我”是谁?

    揭示这个语言技术故障，在这部虚构的中国电影里是故意的。然而这个语言技术故障，在真实的中国历史里也是故意的。辛亥革命推翻帝制后，中国皇帝不再自称“朕”，而是自称“我”了。———这是一个世纪以来最重要的名实之辨:君臣实质不变，但名称却混淆于同一个“我”。名不正则言不顺———中华文明之父孔子如是说。悲剧性的二十世纪中国历史，皆源于这一名实混淆的语言技术故障。

    片头马大三问“谁”时，持枪的隐身人如果不说“我”而说“朕”，不识字的愚民马大三不可能知道“朕”是谁，只能向五舅姥爷请教:“你老给说说，‘朕’是谁?”博学的愚民五舅姥爷就会得意地笑起来:“这你就不懂了。‘朕’就是皇上。皇上哪能像咱们老百姓一样自称‘我’?皇上自称就叫‘朕’。知道不?”马大三会说:“知不道。皇上咋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呢?”五舅姥爷可以原封不动地把对“五队长”指示的评论移用于此:“干大事的人，不能把话说那么透啊!”随后五舅姥爷就会对马大三等一干村民说:“这差事是皇上派给咱们全村的。谢主隆恩吧!”于是由五舅姥爷领头，挂甲台的全体村民面朝皇都，齐刷刷跪下，磕头如捣蒜。

    由此可见，倘若没有混淆“我”与“朕”的语言技术故障，中国历史就要重写。倘若没有这一名实混淆的语言技术故障，《鬼子来了》的剧情也要重编，马大三就不必请五舅姥爷代问受审者“我”是谁。五舅姥爷如果想开玩笑乃至卖弄学问，当然可以像孔乙己那样考考受审者:“你们给我说说，‘朕’是谁呀?”

    中国书和日本书都读过的中国愚民董汉臣就会大声回答:“报告长官，‘朕’是所有中国皇帝的自称。我答对了———饶命!”

    不过被迫以农民冒充武士的不识字的日本愚民花屋肯定不同意:“你答得不对。‘朕’是大日本天皇的自称。你们全体中国人都该像我一样，做效忠大日本天皇的奴才———你们杀了我吧!”

    这样的话，辛亥革命后的中国历史———包括抗日战争史———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释，不过电影却拍不下去了。正因为辛亥革命后握有绝对权力的“我”都不敢再直截了当地自称“朕”，而是绕着圈子自称“我”，因此姜文们必须绕着圈子把这部电影拍下去。

    握有绝对权力的“我”之所以不敢再直截了当地自称“朕”，是因为发动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的孙中山宣布:“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从此以后，谁要是胆敢在中华大地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地自称“朕”，就会像袁世凯一样立刻完蛋。所以袁世凯以后，再也没有一个实质上的“朕”胆敢名正言顺地自称“朕”，只能名不正言不顺地“我”“我”不休。于是被愚弄的中国百姓误以为，那个“我”与自己这个“我”一样，如《世界人权公约》所言“人人生而平等”。然而中国百姓又明知那个“我”与自己这个“我”不一样，因此不得不到处“‘我’是谁”这个具有根本性的中国问题，一经被提炼为《鬼子来了》的寓言核心，编导就有意识地反复变奏，不断暗示。编导的高明在于，每一次变奏和暗示，都符合情节主干的逻辑发展，同时每一次都没忘了用障眼法来故意打岔。

    “我”丢下麻袋以后，鱼儿钻出面柜问:“谁呀?”马大三说:“知不道!”边说边解开麻袋，发现装着两个大活人，马大三立刻急了:“不中!我找他们去!”没等他开门冲出去，一把刺刀捅破窗户纸:“听着!这两人抓空替我们审审!年三十午夜黑介我们过来取人，连口供一堆儿带走!明白不?”“明白了!那……到时候，谁来取人呢?”“我!”马大三为这棘手之事去找五舅姥爷拿主意。“那么的……他叫个啥?”“没说，就说个‘我’。”

    年三十白天有人敲门，马大三问:“谁啊?”门外人说:“我!”开门一看却是送口供来的五舅姥爷。马大三抱怨道:“别‘我’‘我’‘我’的，我怕这个‘我’呀!”

    两个俘虏被马大三藏到长城烽火台后，有人没敲门就直接进了外屋。马大三在里屋问:“谁啊?”鱼儿的儿子小碌碡撩帘进来:“我!”马大三生气道:“你别‘我’‘我’的。”

    马大三闻“我”色变，已经落下病了。马大三的病，是全体中国人或多或少都有的通病。《鬼子来了》的编导，就以这一精心提炼出的语言技术故障，对这一人类史上罕见的疑难杂症做出了准确诊断。还有一个与“‘我’是谁”有关的语言技术故障也值得一提。

    马大三问“我”:“那要是出事了，找谁呀?”“我”在门外答曰:“你!”

    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答非所问。马大三的意思是:你不肯说自己是谁，万一出事了我找谁去请示汇报?但他哪敢这么问!只能盲目服从者，也只许有问必答，却没有知情权，没有提问权，更没有反诘权。既然卑怯的奴隶不敢理直气壮地质问，那么握有绝对权力的“我”就总是答非所问。由于“我”对自己的答非所问早已习惯成自然，所以通常意识不到自己在答非所问，即使偶尔意识到了，“我”依然会如此蛮横，因为“我”就是要以答非所问来剥夺“你”的知情权、提问权、反诘权。总之，“我”可以不承诺，也可以承诺后永不兑现承诺，但无论如何，“我”总是拿“你”是问!“出了半点闪失，要你命!”从头至尾，马大三没向任何人提及，“合上眼”是“我”用枪顶着他脑门的绝对命令。每一个不想死的人，当握有绝对权力的“我”发出死亡威胁“出了半点闪失，要你命”时，除了盲从别无选择。然而马大三毕竟无限羞愧地知道:合上眼的服从，就叫“盲从”。正因为知所羞愧，马大三最终从没头脑的卑怯奴隶成长为有头脑的孤胆英雄。他不再害怕“我”拿“你”是问，他成了一个敢于向任何“朕”挑战的顶天立地的大写的“我”。

    《鬼子来了》令人信服地刻画了马大三如何从到处打听“‘我’是谁”的盲目服从者转变为自问“我是谁”的怒目圆睁者，如何从贪生怕死的卑怯奴隶成长为舍生就义的孤胆英雄，因此电影水到渠成地改写了小说的结尾。

    在小说里，换粮并没有成功，换粮途中花屋趁机逃跑，被独眼瘸腿的神枪手四表姐夫一枪撂倒，而马大山、四表姐夫及村民共十三人全部冻馁暴死于冬夜雪原。在电影里，日军队长酒冢由于“你跟那帮家伙是签了约的，皇军是讲信用的，再说人家救了你的命”的缘故，履行了花屋签下的契约，导致换粮成功，中日军民联欢。履约后，酒冢合乎逻辑地开始追问六旺:

    “能否告诉我，到底是谁把他送来的?”———就这样，电影滴水不漏地再次回到了片头即告的最大悬念:“‘我’是谁?”

    六旺乃至全体挂甲台村民当然回答不出酒冢的追问，于是酒冢认定:花屋是被挂甲台村民马大三等人绑架而来，瞒过了村口炮楼里的野野村，并未“优待”地关押在地窖里达半年之久。日军败类花屋因贪生怕死，被迫与马大三及其背后指使者合谋，设下换粮计把日军引来，所以马大山在把日军引来后立刻消失，去带领神秘的“四队长”、“五队长”、“七队长”、“八队长”前来围歼日军。酒冢自以为识破了大阴谋，花屋为了洗刷自己在这个大阴谋中犯下了受骗上当的无意之罪，戴罪立功地率先用日本军刀劈死了六旺。恼羞成怒的酒冢则一不作二不休，丧心病狂地下达了“一个都不放过”的屠杀令。可见导致屠杀的终极原因是“我”没有兑现承诺，不负责任地把村民置于险境之中。屠杀结束之时，响起了昭和天皇宣读《终战诏书》的画外音:

    朕何以救亿兆赤子于水火，何以慰皇祖皇宗之灵?此乃朕令帝国政府接受联合宣言之原因。

    这是全片唯一的画外音，也是对“‘我’是谁”的终极揭示:“我”即“朕”———那些唯我独尊的“我”，依然是换汤不换药的“朕”。经过此前无数细节和种种障眼法的故意淡化，尤其是被屠杀唤起了仇恨，被民族感情的激愤洪流冲溃了理智堤坝，许多中国观众很可能对这一画龙点睛的细节未加注意。编导不可能为日寇的屠杀辩护，但是编导试图追问屠杀的历史根源，追问屠杀是否可以避免，也就是对屠杀进行哲学反思。如果仅仅激于义愤，被民族感情冲昏头脑，就难以理解八国联军、东洋日军对中华民族的屠杀为什么一次比一次残酷，更难以理解伟大的中华民族的抵抗力尤其是抵抗意志，为什么会一朝不如一朝，一代不如一代。如果没有真正的哲学反思，那么未来的更为残酷的屠杀，或许也难以避免。

    马大三此后的愤然复仇和慷慨赴死，正是编导对小说水到渠成的颠覆性改编，完成了马大三从奴隶到英雄的成长史。然而英雄马大三没有死于战争结束前的日寇屠杀，却死于战争结束后的中国当局代表———高少校的荒谬判决。这一判决的荒谬性不在于马大三是否该判死刑，而在于高少校命令对马大三执行死刑的，竟是已经放下武器的日军战俘，而且行刑的武器竟是日本武士的军刀。尤其至惨至痛的是，奉旨行刑者居然是马大三对之仁至义尽的花屋小三郎。这个冒充武士的日本农民，高高举起“我”拱手送还的日本军刀，施行了马大三此前一直未能如愿的“借刀杀人”。这就最终揭示了本片的根本寓意:无论屠戮中国人的具体行凶者是谁，最终的罪魁祸首不是外国鬼子，而是中国鬼子。即使罪魁祸首确是外国鬼子，中国鬼子也不可能为惨遭屠戮的中国死难者讨还公道。这个斥马大三为“败类”的中国败类高少校，站在那里“我”“我”不休，自称“最有权力”，俨然是一个草菅人命的“朕”。

    然而马大三已经从盲目服从的奴隶成长为人格独立的英雄。马大三的独立宣言是:“他说好三十取人，他取了吗?半年都过去了，他要一辈子不来取人，你还给他养活一辈子?啥事总听他们的，就不兴自个给自个作回主!”

    整部《鬼子来了》，只有马大三一个人从奴隶中脱颖而出，在忍无可忍的压迫下奋起反抗，终于获得了自己的头脑。然而一个有头脑的人，在“朕即国家”的中国是没有活路的。高少校对马大三的最后审判是:“中华民族的美德在你身上已经荡然无存，你不配做一个中国人，甚至不配做一个人。”因为在专制中国的字典里，所谓“美德”就是无止境的逆来顺受，所谓“配做一个人”尤其是“配做一个中国人”，就是没头脑的奴隶。于是刚刚获得头脑的马大三，立刻被砍掉了脑袋，成了“顺朕者昌，逆朕者亡”的最新祭品。

    然而马大三无疑比从南京到挂甲台的无数中华冤魂更死得其所，更死而无憾，所以他在高昂头颅“仰天长啸”之后，怒目圆睁地“含笑九泉”了。马大三或许没听说过古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的至理名言，但定格于漫天红色中的最后一笑表明，他已领悟到了类似的哲理:在死亡尚未来临前，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在死亡已经来临后，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五：卡夫卡的小说《万里长城建造时》，对一成不变的中国故事作了如下揭示:“许多人暗暗遵循着一条准则，甚至连最杰出的人也不例外，这就是设法尽全力去理解领导集团的指令，不过只能达到某种界限，随后就得停止思考。帝制是不朽的，但各个皇帝却会跌倒垮台，即使整个王朝最终也会倒在地上，咕噜一声便断了气。这是一种不受当今任何法律约束、只遵从由古代延续给我们的训示和告诫的生活。”《鬼子来了》为“不受当今任何法律约束、只遵从由古代延续给我们的训示和告诫”的中国生活增加了一点新意。《鬼子来了》决不是一部描写抗日战争的电影，日本侵略者只是这个中国寓言的道具，使“阳光底下无新事”的中国生活有了一点新意的道具。如果没有这个道具，整个故事就会像两千多年来一样毫无新意。

    《鬼子来了》是一部真正的爱国主义电影，但它爱的并非“朕即国家”的专制帝国，而是“我就是我”的自由国度。它告诉观众，“鬼子”决不是外来的，“鬼子”就在中国人心中，“鬼子”就在中国的土地上。只要心里没鬼，外鬼就无法作祟。赶走从长城以北、海岸以东入侵中国烧杀抢掠的外国鬼子，只是相对容易的暂时胜利;彻底终结从秦始皇以来残酷侵夺中华民族自由幸福的中国鬼子，才是千难万难的不朽伟业。

    《鬼子来了》仅仅是为了提出，也仅仅是为了回答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我是谁?

    这个问题，对自由人和奴隶的意义完全不同。前者是涉及精神生命的内在质疑，所以只需自问，不必向人打听“我是谁”。后者是仅及肉体生存的外在困惑，所以无法自问，只能到处打听“‘我’是谁”。《旧约?以西结书》曾经这样回答这个问题:“自从有日子以来，我就是上帝。”对自由人来说，任何人都不可能是他的上帝。对奴隶而言，主人就是他的上帝。在秦始皇以后的中国，主人就是人主，人主就是皇帝，皇帝就是上帝。作为唯我独尊的“朕”，每一个中国皇帝都不允许任何人成为有尊严的“我”。在辛亥革命宣布“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世界文明潮流不允许任何中国人再自称“朕”以后，那些实质上的“朕”在中国已经名不正言不顺，不得不开始自称“我”，然而骨子里依然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我”。中华民族与名为“我”实为“朕”的独夫民贼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付出了惨痛代价。

    然而这不仅是中国人的问题，也是全人类的问题。出身武士阶级的日本导演黑泽明，在其名片《七武士》中就深刻揭示过日本农民的愚昧以及导致其愚昧的原因。片中主角菊千代这个冒充武士的农民，对一时冲动想杀掉全村农民的武士悲愤控诉道:“真是好主意!你们都把农民看成是什么人哪?一本正经的面孔，一个劲儿的低头行礼，可是尽撒谎!农民这号人，吝啬而且狡猾，又是软骨头，心眼儿坏，愚蠢，残忍。他们就是这样该死!但是谁把他们搞成这样小气无能的?是你们!是你们武士!一打仗你们就烧村庄，糟蹋庄稼，把吃的给征去，到处拉夫，玩弄女人，有反抗的就杀了。你们说他们怎么办好?老百姓怎么办才好啊!”

    中日两国的东方式奴性和愚昧并无本质的不同，只不过历史进程不同，因而表现方式略有差异而已。因此，不仅一刀刘、二脖子、马大三（觉醒前）、四表姐夫、五舅姥爷、六旺、疯七爷、八婶子、说唱艺人、刑场看客等中国角色是屈服于绝对权力的奴隶和愚民，花屋、酒冢、野野村、大小电话兵等日本角色也是屈服于绝对权力的奴隶和愚民。在握有绝对权力的“朕”或唯我独尊的“我”面前丧失自我，是全人类都要面对的植根于人性深处的问题。因此《鬼子来了》不仅是一个中国寓言，也是全人类都无法回避的人性寓言。任何力量都阻止不了它成为中国电影史乃至世界电影史的经典。

    电影是成败取决于合作的综合艺术，任何一个环节的重大缺憾都会成为木桶的最短木板，并限定最终结果的整体艺术水位。集编、导、演于一身的姜文堪称当代中国最优秀的电影艺术家，他不仅找对了原创小说，而且找对了剧本改编者，挑选的演员也无一不精，组建了一个优势互补的超强创作班底。姜文的全方位天赋和敏锐艺术直觉，保证了《鬼子来了》没有出现一块过短的木板。《鬼子来了》围绕着“我是谁”的寓言核心，运用纹丝不乱的缠绕，愈出愈奇的变奏，韵味无穷的台词，精湛绝伦的表演，不断强化寓意，又不断增生寓意，终于抵达了深者得其深、浅者得其浅的艺术高境。《鬼子来了》启示每一个追求自由、向往幸福的中国人，不必骑马找马地到处打听“我”是谁，更不必诚惶诚恐地到处打听“朕”是谁，而应该自尊自信地追问生命的终极命题。

    2004年10月20—25日

（选自《文化的迷宫》复旦大学2005-08版）
 

西安自助旅行指南isa制作
住

去一座有趣的城市作有趣的旅行，找到一个有趣的住处实在是获得有趣的关键之一，便宜，干净，适当的舒适，更重要的是人情味，随意感，充足的旅游信息，构成公共场所的院子酒吧游戏室，陌生人间即兴的交流，甚至站在院子里大吼一声就可能找到玩伴的开放，这全赖于店主经营旅馆的理念和对于细节的设计和把握。年青人还是把那些只有标准间的招待所商务宾馆留给喜欢所谓舒适私密安全的中年人吧。如果不是愿意在城市广场上支帐篷露营的城市野营者，青年旅舍是不错的选择。西安在网上可以查到的青年旅舍有四家，丰禾，钟楼，书院，七贤。isa住过其中丰禾，书院，七贤三家。

1. 钟楼一家地点实在太好，在西安旧城中心的鼓楼旁，交通便捷，据说有些房间的景致十分不错，因此价格明显偏高，也少有便宜的多人间，当然，盘缠充足的话，是可以考虑的。
2. 丰禾地点最为偏远，在城墙之外，因此客源不及其余三家，加之和经济型客房混合经营，多少有点不伦不类，青年旅馆应有的氛围大打折扣，不推荐。
3. 书院青旅理论上是西安青旅历史最后悠久的一家，位于城墙南门旁，距离西安中心钟鼓楼大约步行十分钟，附近有西安的酒吧街——德福巷，两者相互共生，住客中外国人比例相当高，故价格稍高，而那些漂亮的女大学生店员在旺季对于穷酸的旅客难免抱有势利的态度。但由回廊和加建屋顶围合的内部公共空间令人印象相当深刻。也值得考虑。
4. 最后，要推荐的是零六年夏天isa投宿的七贤青旅。合院，白砖，青瓦，与八路军办事处共处一片名位七贤庄的民国历史建筑之中。七贤的建筑空间令我这个建筑学子大为兴奋，错落有致的一进一进的屋院，室内的过堂有沙发，而多个露天庭院之中四处可见散坐的人们，合院尽端是酒吧和游戏室，院子里，一棵大树当中，桌椅散置，人们随意而坐，兴起时鼓盆而歌也不为过。在许多地方足可以见店主对于此处下的心力，店主是一个四五多岁的大妈，爽直，性情，也是在那种旅店淡季会放下店中事，和朋友自驾车去青海湖玩上个半月的中年旅行者。上个夏天isa下一站西宁的住处就是她一个电话过去，帮订下的，而当时isa只是去七贤租自行车的路人，而非住客。当然，isa推荐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这里可以找到最便宜的多人间，男女混住，一个床位25元，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涨价。
以上是isa对西安的住的介绍，后两家可以作为选择，交通（古城中的三家都算便捷），信息，氛围，价格（通常30～60元每人，视区位和房间人数而定），综合之，择之，游玩西安就有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根据地。

西安丰禾国际青年旅舍
地址: 陕西省西安市 丰禾路11号
联系电话 ： 029-86240349
传真 ：029-86240349
邮政编码 ：710014 
西安钟楼国际青年旅舍
地址: 陕西省北大街1号(钟楼邮局大厦)
联系电话 ： 029-87231203 87233005
传真 ：029-87233005 
西安书院青年旅舍
地址: 陕西省大南门内西顺城巷甲2号
联系电话 ： 029-87287720，87287721
传真 ：029-87287720
邮政编码 ：710000 
西安七贤国际青年旅舍
地址: 陕西省西安市北新街七贤庄1号5号院
联系电话 ： 029-87444087、87411540、81709181
传真 ：029-87411540
邮政编码 ：710004 

玩
西安的玩的去处十分之多，一般的旅游指南上多有介绍，其中，isa以为被累述也不为过的是，兵马俑＃，碑林，西安历史博物馆，大清真寺，大雁塔广场，书院门（仿古街），法门寺＃，乾唐陵＃（＃为isa因资金时间未亲至之处）。
在西安钟鼓楼是不得不到的地方，即使你不愿买票登钟楼，也会在环绕其的地下通道的来往穿过，即使不走地下通道，也会在乘车的途中每每经过地面的当中如孤岛的庞然钟楼。钟楼广场四周的仿古典现代建筑也是值得驻足流连的。
鼓楼北侧过北院门便是著名的回民巷，精明勤劳的回族同胞聚集于此，一街小吃，一街玩意儿，一街游逛，一街热闹。但绝对不能只走主街，要插入小巷，西羊市，大小皮院，以及一些地图上不标叫不上名字的小巷道，花上半天时间走一个遍，肚子也撑，眼睛也饱，口袋也鼓。isa要劝诫在这里只是饱饱眼福，少买东西为好，回族人的玩意出售对象多是有钱而傻冒的外国游客，少有真的好东西，青年人就多吃点好吃的吧（详细介绍见西安攻略之吃）。大清真寺就在此带，但要绕进小路，才能找到售票的入口。
鼓楼东侧的下沉商业街和西侧的市民广场都可以花点时间呆呆，看看人来人往，也就享受了疲惫旅途的安闲。isa就见过夏天的孩子们在鼓楼市民广场的旱地喷泉的水柱之间冲进冲出，而人们层围观看，也见过傍晚天色黯淡的时候，燕子在鼓楼屋檐下舞进翻飞。
德福巷，酒吧街，但以咖啡馆居多，间或有一两间小店，天气暖和时候，会有人在室外闲坐，店面橱窗也多有设计，但多于北京上海大城市的青年人来说也就见奇不奇，遇怪不怪了，但其自有西安这样一座历史文化悠长城市自身的味道，不如走上一趟。
西安的城墙构成了这座城市最为迷人的部分，没有城墙的西安将会是怎样的城市，isa说不清楚，就像isa说不清楚保有城墙的北京会是怎样的一座城市一样。城墙的精华在于城门，多数城门就经过了修缮和改造以适应于现代汽车交通方式，出火车站就可见的尚德与尚勤门原只是众门之中的小门，现在却成为人流最为密集的地方，墙下开口根据功能扩为最大。一定要说的是，火车站周围治安状况不佳，要护住相机钱包手机，当地的新疆人偷窃行为十分嚣张，使用刀子割破口袋的状况也时有发生，当然只要提高防范意识基本是可以避免损失的，在中国还不至于有名目抢劫状况发生。也少在火车站附近走夜路，危险倒不至于，只是多有老鸨，向过往的男子拉客，女孩子们别在那一带游荡就是了。
印象里最为壮观的城门是安定门，即北城墙中央城门，没有辟为观光景点，isa也只是乘车经过，建议可以特别去看一下，气势雄阔。城墙上有单车可租，城墙是连续的，在与城市地面不同的标高上环城骑行，挺神奇的，租金大概四五十元，isa嫌贵没有上城墙骑过，但有骑过的人推荐。余下的长乐门和安定门都值得去看看，来西安就是来看城墙嘛。城墙之外是护城河，西安已经把大多数段的护城河改造成护城河公园，去年夏天还没有完全开放，很多植草的陡坡地很有意思，会有孩子偷偷溜进去玩。
大雁塔北广场很值得一去，完全重新设计修整过一番，作为一座现代广场与古塔的城市关系的处理相当到位，夏天的傍晚会有很多西安人到那里乘凉活动，故而十分热闹，夜晚，音乐喷泉很漂亮。
小雁塔去年在整修，不知今年好了没有。
再有，西安交大的校园可以去走上一遭，逛一个城市的大学校园总可以对这个城市多几分了解的。
西交大对门的兴庆宫公园应该算市民公园，没有什么历史建筑可看，还是可以顺便进去走走，那里的公园绿地广场普遍建设得都相当不错。
西安的名人故居和寺庙数量不少，基本都是要买票的，用学生证，5块至20元吧。大兴善寺是西安最市区最大的寺庙，可以一去。西安另一座香火兴旺的寺庙在柏树林，名字记得不清楚了，大约是龙华寺吧，此处免票。
另，如大唐芙蓉院，某某遗址，某某博物馆之类的可以酌情考虑，具体事宜isa确实不知。
愿姑娘们不辞辛苦去好好看看唐乾陵的长长陵道，感受下祖先古陵的天地契阔，生死悠怆，也去看看法门寺地宫里释加牟尼的指骨舍利，回来带些成佛的悟性的气息给遗憾于未亲身到达的isa吧^_^
吃
现在是说到旅游者到西安的重头话题了，西安的小吃绝对不是盖的。而小吃集中之处在回民街一带，可以说回民街占掉了西安小吃的大壁江山，穆斯林们总可以用种类数不清的调料把羊肉和面加工作出咋舌的美味来。羊肉串，泡馍，夹馍，糊辣汤，镜糕，油饼，囊，咸蛋，粽子，凉皮，沙锅，涮锅，小酥肉……完蛋，把自己的口水写出来了……
羊肉泡馍，西安名吃，理论上该在上档次饭店的有高级泡馍（比如地图上标有的同盛祥饭庄），但绝对要在街上吃到的才是地道，味道地道，感觉也地道。isa在南门的一条小街边吃过一顿极为丰足的正宗羊肉泡馍，三年之前，五元一客，一个老头子掌勺，一个中年女人收钱，两个小工，全都忙进忙出，马不停蹄，食客们都是交了钱，领了牌，就坐在路边的小桌凳上掰饼，把饼掰成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一碗，交上碗后就老实的等着轮到自己的食份儿，客多是西安本地人，大约此处的泡馍是颇有口碑的。去年夏天再去找，路已翻修，铺面也改作服装店了。在回民街一带多走走，找一家当地回民会坐下来吃的摊子，这次才吃到了真正的西安泡馍。
找其余的吃食的道理大致如此，如糊辣汤，凉粉儿凉皮儿。当然字号老店也是绝对要尊重，并值得花气力不懈寻觅的。
穆萨，在大皮院上有几家同样的吃店，isa暗自揣测是连锁的嘛,兄弟一人开一家，也不互抢生意的共荣。店内可吃得东西很多，推荐一种牛尾沙锅，味道鲜美。
定记小酥肉，位置在大皮院近西端，非常吊的一家店,只有一个菜，别的都没有，买完打烊。小酥肉八元一份，加米饭五角一碗，女生两个人分吃一份就够了。吃到下面花椒味会变重,油而不腻入口即化,十分下饭，奇怪的是记得肉的确是猪肉啊，怎么就扎在回民堆里的？
西安樊记腊汁肉店，鼓楼南，竹筢市，找不到打听一下，西安人全知道。要捎带腊汁肉的话可以在这里买。腊汁肉夹馍的味道是和肉夹馍不同的，也和烤肉夹馍味道不同。还有些小混沌，浆水鱼鱼，鸡丝清汤什么的，照自己的胃口和爱好点就是了。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樊记的一种饮料，名叫稠酒，一块钱一杯，浓稠，香甜，酒精度不高，十分好喝，据说酿造工艺颇有历史，当时isa就臆想着自己与商纣王喝着同一种酒起来。只是旁边少了妲姬，哇哈哈～～
最有名的烧烤在大皮院，大概叫老张烧烤或老王什么的，没有门面，在一条窄窄仅容一个半人走的一米宽胡同里面，不是老店，应该是味道的确烤得好吃，生意红火，当地人都蛮认这家烧烤店的。用十支铁签串上羊肉，老板主烤，用焦炭，待肉烤到冒油，剖开一只白馍，将肉串夹进去，拔出签子，一个外带烤肉夹馍就成了，五块钱，这是isa在这里唯一吃的东西，回七贤路上边走边吃，走到半路，馍吃掉了，后悔没多买一个，没吃够，要不是白天路走了太累，肯定是要折回去的。
然后要说到西安的经典饮品了，酸梅汤和醪糟。不错，酸梅汤是酸梅粉冲的，醪糟是酒酿兑的。回民街的酸梅汤摊到处可见，从自家推出一台冰柜，支一个棚，用长柄的勺子舀出，恰好装满一纸杯，交一元钱，仰着脖子大喝一口，清凉至极，之后梅子的味道会散发出来，十分浓郁，酸和甜的比例很好，入胃后，口腔还会留有涩涩的感觉。炎热季节十分解暑，大渴时候甚至会喝得上瘾，那一次isa就忍着没买矿泉水，从书院门一路冲进西羊市，混着醪糟一口气喝掉六大杯，感动得几近热泪盈眶。醪糟作为稀释的酒酿，好喝是一定要加冰的，不会喝酒的人也不用怕醉的。如若嫌醪糟味不够，纯喝酸梅汤又过于甜涩，就可以让摊主各打半勺，兑成一杯，醪糟酸梅汤或酸梅醪糟水，随自己喜好勾兑便是。通常酸梅汤做的好喝的摊子也会有成包的酸梅粉出售，可以买一些，带会家冲好冰镇起来，离开了西安也会在喝的时候生出仿佛重游故地的幻觉。
酸梅汤的酸可以助肉质的消化，回民巷里好吃的当然基本就是羊肉了，除了街边烟雾腾腾，五角钱一串五块钱起卖的羊肉串，就数烤羊肉了。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中国的羊肉是自东向西不断增长的鲜美，西安这里到达一个好吃的高度。肉是制成八成熟，摆在平坦的托器中，带骨论斤称价，挑中一块肥瘦大小合心意，回民朋友会把肉放到炭火上烤，再加若干种香料，烤至肉香脂流，用刀顺纤维方向片开。食客直接上手饕餮便是。吃大肉是要有强健肠胃的，吃肉吃得消化不良，排便不畅的状况，isa也是旁观过的，掺些新鲜蔬菜吃吧。
在甘肃遇到的一个西安旅友，还强力推荐了两样吃食，一名麻袋馄炖，与上海的小馄炖或北方的大馄炖均不味同，店在西羊市中段，名字是不是写成这样isa不确定，打听一下便是。另一种的名字就更不记得了，大约是糍糕，黏黏的糕面上散满大枣等干果，记忆中味道很好，很甜，只是isa不喜好甜食而记忆模糊许多。
回民街的吃食很难数尽，isa若有时间愿意一天三顿吃在回民巷里，直至变成一个头戴小白帽满身羊膻味的半吊子穆斯林，每天吃饱了就去清真大寺盘坐躺着冥想天地神鬼人世。
回民吃羊肉泡馍，汉人也有一种泡馍，换去羊肉，加进猪大肠，估计以前也是用猪油烹制的，因加入的猪大肠的形状近似葫芦，故名葫芦头。汉人确实够狠，自己可以吃羊泡馍不说，还研发出一种回人沾都不沾的葫芦头，自己却吃得满嘴油水。如果不讨厌内脏的话，倒可以试上一试，只是千万别吃完了就张开嘴巴冲回民的脸说话啊。通常葫芦头不会在回民巷附加出现，散布在城市某处，好吃程度参差不齐，良莠掺杂。isa以为，吃葫芦头要靠运气的。
回民街是吃在西安的半壁，另外半壁就弥散在西安城的街头巷角，譬如，早点摊上的凉面，价钱不菲的烤鱼，兴庆宫外红艳诱人的海棠果糖葫芦，庙里和尚开饭时供给香客的斋饭，居民家自制的面饼，卷上很多奇奇怪怪说不上名字的野菜,加上特制的酱汁，妈的，这种野菜饼，isa也是听吃过的人说的，好想吃到啊。总之，抱一颗好奇的心和一支尚未撑满的胃口四处走走，总可以获得西安小吃给予的惊喜和满足。

行
从上海到西安火车一般14个小时吧，不知道现在一直提速时间有没有短很多。中途会经过郑州，洛阳。洛阳有白马寺和龙门石窟，消费水平不高，找对地方的话吃饭是件很爽的事情，如果行程宽裕可以考虑，下车签票玩上一天再走，从西安乘汽车过去也可以。如此，中国唐代的两大都城就一路游玩过来了。关于洛阳，isa只是建议，还是根据时间和体力决定吧，以为要把西安玩耍的通透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去各个不在西安城区之内景点的路线，在入住的青旅都可以获得有用的信息，也会一天环绕各景点的专线旅游车可乘，会省去很多自己出发问路杀价的麻烦。
记一条或两条回宿地的公交线路就行了，不知道坐什么车的时候靠鼻子下边的东西就没有问题，西安人对问路的陌生人至少有起码的热情。
至于在城墙圈里的地方，体力尚可的话，大可以每人租一辆自行车，制定好路线，循着地图，一路骑去，路上经过了西安老城的大街小巷，经过了西安人的市井忙碌，经过了现代西安城市的繁华嬗变的同时，大概对这座有千年传承的城市的感受自然得会深切许多吧。

自己把刚刚过去的那个假期，称为long vocation,悠长假期。
long vocation中，把一本83年出版—比我还老的家常菜谱—翻了一遍，人模狗样的学起作菜。临走，作四菜一汤给老妈吃，以汇报成果，完全低技术含量，也作为给错过妈生日的补偿行动，娃哈哈。
牛肉炒芹菜笋尖，蔬菜沙拉，乱炖排骨，脆辣黄瓜，酸辣汤
ps：牛肉剧咸，是我一个人消灭的……

我有一个黑卡纸皮本子，之前ama同志送的，用A4纸对裁，中间随意夹订了几页硫酸纸，自己套上夏天旅行时候用的地图册的塑料外皮，就像模像样，成本也不过几块。
刚过去的一个学期，颓废的一塌糊涂，与热爱建筑的道路真有点渐行渐远，为此有些微的自责。似乎是夏天旅行染上的那场旅行忧郁症转化为日常忧郁，时常在通宵的日剧的疲惫阅读中把情绪和记忆唤起，不对融杂着年轻记忆和当下迷惘的意识作出控制，任其自由流动，不试图用文字或图像捕捉这大股水流中的鱼匹。不述不作，不知是懒惰还是厌倦，许是懒惰加厌倦，典型的忧郁症病状，如此严重，以致于难以轻易解脱，于是，那个从深深水底向上快速升潜的动作，终于没有被我漂亮的作出。
如同人世海洋中的孤岛，如同一颗坚硬苦涩的顽石。
黑皮本子，一个学期时间，用掉一半，被潦草的字迹和随手的勾画填充。偶尔有想到一个句子，本子又在手边，就拈笔记下，不存具意。不具意，句子就没头没脑，破碎伶仃，缺少文脉，意义模糊；也因了不具意，而接近了那个倦怠得没了冲动的我的脾气，有了点不做作的真实。
当我在经过青岛上空的飞机窗边的位子上逐页翻看完随身的黑皮本子，我的大脑再一次被一管大剂量的针头注射进1000cc的回忆碎片，无论和我的黑皮本子有关或无关。我又一次站在一个山头上，迎着温顺的风，打量起刚刚的来路。下面的句子是被我从黑皮本子上敲打进键盘的，这行为自觉有点变态，我的意思是说，这就像在山头上打量完事，为了不忘一路地貌，就地坐下，找出刀子把粘在鞋子上的泥土细细刮下，再用锡纸包好，装进烟盒一样的有点变态。不过，更为变态的是，我还把这些土渣，投放到众目睽睽的公共场所，然后若无其事的无赖走掉。

 

1.         梦中角羊，或，角羊大梦

2.         一个长发喜欢穿短裙小腿漂亮的女生，偶然地进入我的意识

3.         我坐着车去旅行，找一个温暖如炒栗子的恋人，一路风景变换，而这人间，令人羡艳

4.         我在高中教室，冬天时候，暖暖的下午，静静的坐在你的座位上削一支2B铅笔

5.         自顾自是的腐烂于我的小世界，不把腐败的气息泄漏

6.         把我的器官存放在你的身体里，让他们封存成为一枚石质雕刻

7.         我的脑袋石是一只抽空的马达

8.         《梦想照进现实》是一部很好看的片子

9.         想看一些美的东西

10.     我想看到更多的人生，用来决定自己

11.     有一天，我会对我的孩子说，你是一首诗

12.     我抓住世界线团的一段，用力缠绕于自己的身体，终于羁死在众人的鄙夷之中

13.     生存的意义，生存这么有趣的事情，没啥意义也无所谓     蔡康永

14.     听很多女生的唱歌，反复听聪明的女生唱的歌

15.     我不会有一个孩子，我现在很懦弱

16.     或许，青春从来就不应该用来黯然自伤

17.     提供尽可能的公共空间，并强调私人空间和作为方案一部分的公共空间之间的相互关系

18.     阳光强烈地域，板与柱交接处隐没进阴影

19.     对各类型的物件仔细进行功能及审美上的思考

20.     想要一只ZIPPO和一台机械相机了

21.     忽然，想起两个爆晒着背脊的少年在盛夏海滩的浅水上抓鱼的景象，那是初中的旭子和我，那是两个地道的少年

22.     看到一份亚洲旅行的《青藏铁路号》，内心丝毫不为图片中的风景打动，不愿为这些所谓的景色辛苦上路，我的旅行，总该是与内心真实的游荡相关着

23.     明确的细部的意味

24.     11月6日，丑生日；11月29日，玛歌生日

25.     自从我变成了狗屎，就再也没有人踩在我头上     友msn签名

26.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孔子

27.     最近的梦都清新而断续，日子在睡眠和读村上的消耗中度过

28.     至少我要清醒地度过自己无聊地每一个时刻

29.     三年三章：王小波，游向那座岛；小王子，想飞的孩子；海明威，牧鸡人的日子，

30.     苏馍馍

31.     活着并不幸福

32.     如果我们所怀念的“现实”并不存在，那便不妨采取koolhaas的冷酷方式，对待现实。搞清到底什么才是我们正面对的现实

33.     睡了14个小时，身轻气爽啊

34.     一个以自行车为主题的展览建筑，妈的！自行车到底怎么画？

35.     形式强化这种内部的流动性和室内外的流通感

36.     一个姑娘在我的右手四十五度的前方专心翻看一本专业杂志，我想上前搭讪，身体却一直保持者与沙发大面积接触的姿态，左半身感受岛冷空气从窗户的缝隙涌入

37.     Suisa

38.     当我断言现代性仍然存在，是因为我瞭解到，它永远是一个不断浮现的现象，而非历史性的运动。想要成为现代并不是要成为柯布西耶主义者，而是对所有浮现的现象，抱持一个敏感的态度！而这种浮现是横贯的，是由外部运作的           jean nouvel

39.     城规馆三层的上海城市等比例模型，用灯光模拟日夜变化，一个人说起：是否日夜时间的变化也是如尺度比例一般的放缩。于是，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人的认知中同位的呈现，是个有趣的问题。

40.     我疯了，我不再为时间担心，不再为明日的繁华说些什么

41.     静物——被忽略的现实

42.     四个格子作20层同21个格子作四层在容积率上是差不多的   柯里亚

43.     忽然，我看到两个宽衣肥袖的古人在我的阳台上对谈喝酒

44.     Let the drawings speak

45.     坐在回家的飞机上，看到电视里的恶作剧节目

 

 

我的大便是兔子。拉出兔子是关系人生的大问题，对于当事人的神经的很的小男孩来说。人可以想象出日常生活中的奇迹事件，奇迹却不能老老实实的作他的奇迹，总要对试图冲进日常的领地，告诉人类，这个世界只有日常绝对称不上完整。我的大便是兔子，娱乐乐下大家。早上听着nirvana爬起来的，吃早饭前捣鼓下这里，无聊之举哈。

对抗议的人说，抗议无效；对想念的人说，有时候，我也想你；对抱怨没过桥洞的人说，过桥洞是很难的；对要包子的人说，回国了，食堂的包子管够吃；对，。，，；，；。！的人说，不好意思，这个句子没读懂；对奇怪于我看日剧的人说，早已把日剧看得腻歪；对说读来甚爽的人说，多谢支持；对用虚无主义的所谓为难我的人说，我还不配；对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的人说，我叫苏杭；对要重新认识我的人说，要认识没问题，你也得先让我知道你是谁吧。
以上是对在一句话留言的人们的回复，没什么好说的，就祝大家这个冬天身体健康吧。

半夜无所事事刚改完测绘图还面对着一堆烧到眉毛的作业因为comic的日剧还没修复没有东西娱乐就悄悄打开别人的space默不作声心不在焉看又一边啃着中午剩下的包子又有点想去阳台抽支烟或许因为晚上睡过反正一时是睡不着的干脆继续读我的国史大纲算了何必折腾

旅行漫长，不堪轻言谈论，用一台破烂相机拍了很多东西，是这台患上高原反映后遗症的相机，变换出太多诡异得惊艳的颜色，足以代替我用尽干枯的口舌可以说的那些带着虚靡语气的话语。向途中伴我的朋友们致敬，你们于我很重要，所有的所有，占据着我旅行意义的一部分。

何时开始算回归了日常？从西安寄向自己的旅行笔记至今仍在路上，青岛那个难眠到要讨一只烟在青年旅馆窗前的抽掉的夜晚也意味着某种终结，在被幻想为一条河流的渤海之上一条飘荡的船的地板上和衣而睡，或我再次到达又离开青岛的汽车站等待夜车的时刻。旅行应该已经结束很久，只是我回归的过于缓慢。

现在再次坐在头顶是床的桌子前对着自己的本子打字，知道，记忆便是回归，回归与出走都是我的出离的臆想，不过生活而已。

途中的照片，全都会慢慢整理，让你们都看到，于我仿佛是种不怠的义务。

五一远行•旅行笔记
2006年5月2日   上海/杭州/金华   天气阴
定在六点的手机，被作远行功课睡得过晚的我，迷糊中掐死，待到七点半挣扎着爬起，已经错过上海直达金华的列车，只好，不慌不忙的背上前一天打好的行囊，食堂里买份早餐，骑着车向轻轨站，上路。
背囊是黑色的结实帆布，装着换洗的衣服，牙刷毛巾，记事本，两册建筑杂志，一台838，一台seagull，三支ilford400的胶卷，杨笛借的移动硬盘，极力精简的结果还是在之后的旅途中折磨了肩膀。
上海南站买票的人聒噪异常，售票者态度恶劣，终于，忍不住发了火。不管很多，买了最快的到杭州的站票，渴望跳上火车，离开这个节日愈加喧嚣烦躁的城市。
候车时候，从站内虚掩的铁门走出，坐在候车棚外的石头上，掏出手机逐条删去存满的短信，假期之前那些作图日子的疲惫，喜悦，安逸，迷醉，痛快，苦闷，所有细微末节不可阻止的重现于空置的脑袋，并注定的，再次，进入遗忘之境，只有文字记载下的或许在多年后可以被唤醒。
回头之间，抬起手中的相机，拍下一个自铁门内望我的人，发现，这个城市制造了太多拥挤而无用的庇护物，其中充弥消极情绪。到底，我们该如何建造，建造物才不会对我们构成伤害？
靠在火车的过道上翻新到的WA，挨到座位，迷糊着补觉，转瞬，已是杭州站。
买下午四点半的金华硬座，上车前，在杭州有四个小时的逗留。
在一块公交站牌背面找到的城区地图，确定方位，决定拜谒在地图上标示于杭州站北部居民区中的郁达夫故居。手持828，凭着抄在手掌上的简易图示，在一座每一次抵达都呈现陌生状态的城市里暴走。于一块游泳池的指示牌前转向，插入一片居住区域，吃一碗鸡蛋面，问数次路，几乎把地图上的一大块居住区绕了两圈，仍是寻之无果。终于，在偶然发现的一座柱式立面用作图书馆的老房子后边的胡同里，找到改作小营派出所的郁达夫的故居，除去门外树立的一块八六年发布的杭州市市级文化保护单位的石碑，从任何的迹象都不可得知那个青年时于异国因性欲苦闷的才情男子是这里曾经的主人。为自己费尽体力寻找的不过是一块刻着“郁达夫故居”的石头而苦笑，倒忽然有了一本美国小说的名字——迷失于彩虹馆——奇异的迷失幻觉。索性闯进去，也无人阻拦，院中一棵大树，造篷时留下口子，让其穿过，用828从厕所的半高墙台上截取下两支巨大的死蚊子的横尸影像，算是来到这里最大的收获。
返回火车站，仍余一个小时时光消磨，沿西湖大道寻至一块儿童医院前的草坪，卸下背负，脱下鞋袜，仰卧栖息。其间，两个强盗习气男孩冲来，抽打灌木，刮剥树皮，玩耍甚欢，听闻远处一声呵斥，麻雀般飞速逃窜而去；又有怀抱与身等高绒熊的小女孩，正面看去仿佛绒熊自走，孩子煞是可爱。
进站。找到手中票上真正的座位，转头，刚刚上错的开往绍兴的反向列车已经悄然开动。
金华车上，读玩整本WA，看窗外山脉，阴天，山形因空气透视而呈不同色度的青灰，一切远物均压至平面，或许正是如此，才有了水墨中江南片片的抽象丘墨。
旁坐的睡着的小姑娘的脸上有一条让母亲忧心的疤痕。
车上跟玛歌短说自己在向一个遍地是火腿的地方而去。
晚八点半，金华到达，下车前，回头多看了几眼一个说不出何处让人顺眼的女子。
出站，买一张地图，趁时间尚早，往城市中心地带游荡。
没有坐下吃锅仔的心情，边逛边吃两元钱一个的永康烧饼。
以旅行经验，没有青年旅社的城市，大学附近也是投宿去处。乘公交车到浙师大，一路，所见的温州发廊无一不是暗艳的桃红色灯光。
找遍大学附近的住宿处，竟然全部客满，不巧是五一函授期间，客舍生意火爆的惊人，终于在离校门最远名为玉泉宾馆的一家找到40块的一个单间，没有热水。丢下东西，匆匆洗过澡，着舒服的人字拖，坐在路边的摊子上，叫一碗大米粥，一盘咸菜，一屉包子，吃正式的晚餐，放松着肌肉，夜已是十点半。
晾上洗过的衣服，躺在除去卫生间不过8平米的单间的大床上，电视在播《十二罗汉》，吃青涩的李子，吐出的核，随手，从五楼大开的铝合金窗口掷出，间或，果核敲响土地，夜声愈加清脆。
睡前，勾画好地图，李子吃得有点多……

2006年5月3日   金华/诸葛    天气晴
九点半自动从一个古怪的梦中醒来，在那个梦里，有一对恋人，而我，时而是男，时而是女。
扎好背囊，最后从五楼的窗口下望，看到地上昨夜果核敲响的不过是一块铁皮板。
同一个路边摊叫一碗大米粥，一盘咸菜，一只鸭蛋，背对着明媚灿烂的街道呼噜噜吃下。
区域停电，所有的网吧都歇工，找不到一台机器倒出828里的相片，接下的一天中，一次又一次的痛苦的删去前一天拍摄的大半。
乘坐一趟彻底陌生的公交车在一个同样陌生的城市里运行，火车站卖一张面值两块五的火车票，时间是五点半，往兰溪。上了另一路的公交车继续运行在金华。
身体是疲累的，站在摇晃的车上用镜头对准一个小孩子，孩子竟然皱眉。
金东区政府站，下车，坐在候车座位上写字，一只小喜蛛不知何时趴在我的纸页上，忽而又出现在我手臂的汗毛丛中，被写字的手的动作而摇晃，用丝空降，迅速逃离现场。
写毕，脱去衬衫，束起头发，抓起相机，让酸的腿去习惯行走。
施光南音乐广场上口水歌飘扬，只一对起腻的男女摆弄着相机中的姿态。我站在他们远处，静静拍下。
到达婺江前，遇到一个田地中独自玩耍的男孩，一个远远招呼的骑车男人。江岸辽阔，旷无人烟，一道弯转于数里之处。两个孩子可以堤坝上散漫行走。艾未未先生所作艾青公园便在江的此岸，一个木制迷宫中粪便如越战的雷区地雷遍布。旁侧的工地正在叮咚作响，问过，是建一幼儿园，设计不知。
永济桥上向江中撒尿，尿液激起的水波映射的光亮细碎动人，动起用水壶和相机模拟再现如此影像的念头，却屡不成形。恰一江舟摇过，自桥上抓拍，招手，舟上人亦，并笑。
隔江望对岸座座小建筑，有趣得很，异形的构筑物横列澹澹江岸之上，仍不改江水流逝。
过至对岸，已是正午，入建筑公园之前，先扎进居民区中觅食解渴。
举着seagull和两只躲进草丛的母鸡玩了一刻钟，以鸡的逃窜而结束。
要一碗米线，和同桌一个中年男子交谈起来，男子带着一个五岁大的男孩，神态顽皮，据说拆了家里的电视，对我的828极快上手，会了翻看照片，对着背屏上的自己傻笑。
告别中年男子，返回江岸，开始经历总共的十七座小建筑，上窜下跳，汗流浃背，而日头毒烈。
三号展览室外，向骑着单车的冷饮小贩买三支两毛钱一支的冰棍，糖水冻的，太阳下面化的快速。
刘家琨的茶室半完工状态，楼梯上横倒着“禁止攀登”的牌子，只好抬腿跨过，步上架空茶间，观见江景。
七号管理用房，恰有人开门，招呼，遂入，结识施工方做水资料的北京人。院中养的小狗很没种，面前只逞喉中低吼，走远方吠。
与北京人边聊边走余下的建筑，言谈中透出的寂寞和无聊吸引我。一个人的日夜流转的江堤，水面辽阔，孤独不止，生命被流逝者所打磨，心智渐渐起着自己所不觉的变化。可以从这大寂寞中抽取大悲喜吗？
我想要写一个故事，抽取寂寞中深沉的悲喜，关于对寂寞的忍耐，和寂寞制造的改变。
也和北京人谈起艾未未对施工的脾气，谈起赫尔佐格对禅空间施工的满意，两个人在下江堤上，低头徘徊，为找一枚用于多媒体室外贴面的金属马赛克，许久无果。北京人玩笑，跳进江中必有，之前拾到的数枚都掷向江面，打水漂沉掉。离开后，复又跑回施工处，终拾起一枚缺角的贴材，置入笔带收藏。
艾青公园主题雕塑，斜阳时分，隔江望去，巨硕迷蒙，却因火车逼迫，放弃过江触摸。
不懂得是怎样的一个迷宫般的城堡要卡夫卡去面对，一个持续数年的缓慢工程，政府资金拖欠注入，反复的设计更改，蜗牛般进行的施工进度，当隔岸的高层住宅已崛地而起几近完工，到底谁是那个于无数门之外的K，谁是这个僵死之局中的寂寞的挣扎者？
北京人从他工作住宿的村楼的二层，指给我一棵巨大的榕树，说这是南方最有灵气的树，并说，自己喜欢南方，喜欢南方的生活。我用自来水把水瓶装满，借用北京人的电脑导出照片，匆忙的道别，赶傍晚的火车。
等候公交很久，错过了发车时间，却因此结识了甘肃人，这个项目的设计方代表，或许，比北京人更为贴近那个死局中寂寞的K。
错过了火车，索性应K的邀请，一起吃顿晚饭。饭后，婉拒了可以留宿K处的好意。用力握手道别这个一顿饭的朋友，这个被我的关于K的想象扭曲的举止淡然的美术科班出身的甘肃人。
火车站外，与人拼一辆出租车往兰溪，途中，将脑袋无力的放置在靠背上，随公路和灯光的颠簸，生出浅浅的迷幻，无力于任何持续的思想。
兰溪仍无车，十五块叫一辆善聊大叔的摩托，途中交谈，风夹杂着声音和唾沫，如若贴近听闻大叔则唾沫如细雨沐面，好在，无甚恶味。
及至诸葛村内道路，一侧高墙，一侧水塘，夜中村落异常迷醉人心。
入住天一堂，一间一半用作储物的房间，之前另一家因为洗澡间过脏退宿，但老板却是在的很好。
十一点洗过澡和衣服，躺倒在干净的床铺上，写游记的片断，想起发了草西西条短信，电视里在播关于波拉克的电影，以前看过，知道自己是撑不到这一部电影结束的，就那么东西大摊着，陷入沉沉的睡眠。

2006年5月4日  诸葛/长乐/夏李/水亭     晴
清晨，房间外走道人往来错杂，只是在半睡见听到而已，真的醒来已是近十点钟。
洗漱完，在天一堂里不知道方向的胡乱走了一圈，发现后院有驯养的鹿，石缸中有蛇和鱼。大股大股的游客从一个方向穿过院子，从另一个方向流出。
整个诸葛，被客车运来的旅游团充塞，顺从一个路线后，又被客车运走。
带着seagull，凭着门票背面的地图，妄图走通这个村子，穿行于人声稀少的胡同，一次次迷途返回，一次次游荡于村子边缘，一次次不知身处何处，拍老人，拍瘦猫，拍孩子，和人流逆错，保持距离的融合，仍然拿这样的村子毫无办法，无法走通，最后得到一个结论，地图上的道路是乱印的，目的无非是让八卦更八，迷者更迷。
近中午开始感到饿，街头的包子铺包子买光，挑个桌角，要一盘凉拌黄瓜，就着鸡蛋当作午餐。
回天一堂，换房间要付两张床钱，索性继续放着东西，出发去临近的长乐村。
从一个老婆婆的铺子里买了两根黄瓜，插在裤兜里，一根吃掉，另一根拿在手里晃断，紧接就被路过的车轧得稀烂。
太阳下的徒步公路亮得刺眼，肩头暴露着，隐隐发痛。看到很多半加工木屋架的作坊，和路面上晒的树皮，以及模样怪异的铲车和厂房。
长乐村头有仿古香色的牌楼，进村的途中，罕见人影，日头恶毒，惟麻雀飞过。
遇到用石板铺地的村民，会对着我的镜头敬业的端住姿势笑。不知不觉走过了整个村子，受人迷津，沿一条小巷发现祠堂，一座老旧的木构建筑，檐角飞起，斗拱雕琢，另一条巷子脚手架上，有村民修葺瓦作。
临近祠堂一侧有另一座挂着村民文化站牌子的老屋，小心翼翼的走进，一个人在昏暗中的光亮里读报纸，不时有孩子从门前吵闹着经过。光庭当中置着一口巨大的水缸，缸中反映着檐口围出的一方天，和俯望水面者的剪影，用相机拍下了这个自己头和手的水影。
拒绝了后来的老者的十块钱买一张票带我进余下老屋的建议，稍于堂中休憩，遂从侧门入祠堂。
堂当中一面六米见方的水池，池中无水，一旁大屋宇下，摆放一张乒乓球台，四五个孩子在玩，隔着水池，是祠堂立面的背面，有架起的戏台。给跑来跑去的一个孩子拍照片，他们很喜欢相机里自己的样子，一直开心的笑。
最里的一进屋子当中的木桌上，有一直裹满红蜡的瓶子，和三副摆放整齐的塑料杯和筷子。
和孩子一起打几个球，把球夹瘪了一回。
继续走，遇到一个骑单车的男孩，屋荫下一群午睡的狗，从一群散步的鸡，想起很久以前写下的那个关于牧鸡人的故事。
回到立着牌楼的村头，借着买一根雪糕，打听往夏李的走法，得知来不及搭最后一班汽车赶回诸葛。
回诸葛的路上，忽然，对傍晚的诸葛失去了先前的兴趣，觉得该从这个商业味道冲淡的无趣的村子离开，去一个和长乐一样寂寞的地方，才是应该有的旅行。决定放弃诸葛的夕阳，去追赶夏李的落日。
回天一堂取出行李，在老婆婆的铺子买了十多个蚕包，蚕包凉凉的，很好吃。另一个铺子买下一顶草帽。又发现无人的临街木桌子上的白茶杯被下午的阳光照射的具有光感。
从昌平街道转往游埠的车，车上兴奋的用相机对着晃动的蚌塘频按快门，中间一次镜头盖掉到车外，叫停车跑去拣回。
到达夏李的时候恰是傍晚，从村头走入，经过很多投来目光的村民，到达村子中央，有李渔的祠堂，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正面停放一辆拖拉机，墙上剥落的红字是关于计划生育的内容。
一个乡村干部模样的人带我进入，内里，很多壮者和长者在修缮屋架，地上杂放着木料绳节和工具，梁上有人做着木工。屋面揭开着，傍晚的阳光从椽架间漏下，与人，与我，成为深刻的场景。
了解到作为李渔故里，文革的时候，村子里老的东西砸去了大半，仅留下与古人有关的两样，一是这祠堂，另一是村头外的李渔坝。
由乡村干部送出村头，回身看远去的背影，多少是没落的，就像这寂寞的小村，但不久或许就因为大股的观光者变得喧哗。
路过耕牛，干草车，割草人，一条行色匆匆的狗，和正对我面庞的夕阳。
除去石头上刻的李渔坝的字样，很难将一片水流平缓的堤坝和一个充满才情的古人建立意象式的联系，倒是，立在坝边的一块一人见高的石碑成为了触发想象的事物，碑上布着青苔，岩片风化严重，没有找到可以辨认的字迹，一块矗立在寻常水流边的无字碑石的意味是什么，和五百年前的李渔是怎样的曲折原委呢，或许又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奇异故事。
一个人沿着公路走，往下一个叫做水亭的村子，找可以投宿的客栈。一路上，蚌塘，油菜田，歪斜的电杆，一群逡巡的鹅，田地里轮动锄头的农人，以及笼罩着万物愈加黯淡的天色，让我暗自庆幸，选择夏李的夕阳而获得的行走的愉悦。
赶在天色暗掉前到达水亭，见到一个扛着四角方桌的人的背面，觉得很有意思。在村子的另一端，找到一家住宿的人家，入住，是人家的二层阁楼，要上一段吱咋作响的木楼梯，客房屋子当中悬挂一盏日光灯，两张木床，铺盖不算干净，墙上开一个半米见方的窗洞，做唯一的通风和采光，楼板和家具上落满灰尘。没有还价，不犹豫的交八快钱住下。
住家的老婆婆人很不错，用凉开水灌足了我的水瓶，解了我的渴。站在院子里，穿着内裤从水缸里瓢水冲了凉，洗脱下的篮球背心，借破老婆婆的衣架挂在院子上空，黑糊糊的天色下很像点只蜡烛就能上天的孔明灯笼，想到要白天时拍一张照片。又借了碗筷，把一直背着的方便面泡了吃掉，加一个碎的馅饼，算作晚饭。
带着相机硬盘到村子里的网吧传照片，乡下的网吧上网要登记身份证，机器很慢。看还有半小时，就开了邮箱，给nut写封邮件，发送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出错，没有保存丢掉了。只好直接发短信通知这个悲痛的事件给nut。
撒着拖鞋，回到宿处，村子已经家家闭户，慢悠悠的整理好东西，躺在并不干净的床上，抱着铺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2006年5月4日  兰溪                 晴转雨
再一次自然醒来，透过墙洞，看到外边天气清朗，。装好背囊，下楼，给院子里的背心拍了照片。想到要去干个大的，问好方向，一路寻去，在一厦朝向田地塌掉一片墙的所谓公共厕所的屋棚里解决掉。
等小客运的时间，买了几个包子当早饭。
车上的小孩子，吃雪糕吃的一嘴都是，掏出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还有乡下的婆婆会留及腰的麻花辫子。
从兰溪的客运站下来，遇见驮去诸葛的摩托大叔，开了个玩笑就走开了，省得所谓哥们情谊的纠缠。
从火车站买了当天回上海的站票出来，还有半天的空余，往方才公交车开过的兰江中洲方向游荡。
江上风行有力，站在桥上，草帽数次刮起。兰江水面比之婺江宽阔，却没有婺江的辽远，只是仿佛暗中提供着让兰溪城安定的力量。
江心有一片江洲，地图上标为中洲儿童公园，自桥面有一段支跨与中洲连接，可直接下至洲上。
穿过荒弃般的桥楼至江洲，先看见独玩椌竹的老人，神情冷峻。又有两只狗嬉闹翻滚。儿童公园，由大人带领的孩子自然也很多。对一个名为历险城的游戏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招贴上一片地狱景象，下油锅，吃脑袋，斩脖子，小鬼四处，好在画技拙劣，还不至于因此而唤起孩子旧式的恶梦魇。
在一个亭中休坐，伸展着借以缓解劳累。用很长的时间发楞，用很短的时间琢磨远行的意义，想不清楚。
深入江洲，孩子的游戏区域零零落落。推开一扇铁门，进去是一条结果的和开花的树荫道，深入，是座农人的园子，养着若干喜吠的狗，原来打算穿过洲，到地图上标出的古塔的路线中断，于是老实的原路返回，边退边瞟着跟逼的狗，直到合上铁门，才又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并用中指抗议狗吓。
在这样的洲上围一块院子，盖一间农舍，开几亩土地，眷几匹吠狗，而洲在城中，驾舟来往，如此生活该是一个无奈生活于现代的古时文人，可以会意的情境。
公园的正门和兰溪古城由一条浮桥连接，浮体由木船承起，中间一段是用马达的转桥，让运船通过。
在等待运船经过的时间，用相机拍摄等候的人们，一个有点无赖习气的哥们，追问我的拍他的目的，不得不罗嗦半天。
西城墙与河流平行，墙与河间为一条公路，城墙两侧落差十余米，城门洞中行台阶可至上地坪，于城门洞中仰望，门券裁出的天空轮廓分明，窝在门洞中的燕子出入翩飞。
很多骑人力车的车夫们围在城门洞外的一个买盒饭的三轮车周围，喝茶聊天。
也买了一份同样的盒饭，三块钱，老板加了很多好喝的萝卜汤给我，还说米饭管够吃，就蹲在路边吃了一顿匆忙而丰盛的午餐。
找有卖大桶纯净水的超市，无意间走到兰溪古城当中地段买花鸟鱼虫的街市，看到一个白瓷盆里很多的龟兄龟弟们奋力爬动，每只有手掌大小，一个个的拿起放到手上，又数数身上剩余的钱，从最后的二十五块钱中抽出十块领养了其中在我两只交替的手上不断爬动的那只。
买龟的时候，还有一个住附近的小孩子，在一旁，问这问那的，给他拍照，他有很厉害的八字买，样子很可爱。后来一个操着当地方言的老婆婆，叽里咕噜的说一大通，买龟的人帮我翻译，是逗小孩说我要把他拐走卖掉，说得小孩子八字更八。
用网兜暂时装着小龟，揣在口袋里绕着城墙走。想要给它起一个有意思的名字，带佛性，要培养成喝酒吃肉的呢，该有鲁智深的倒拔垂柳的力气，可叫小鲁，又觉得刚才爬在手掌上，像孙悟空翻筋斗在如来佛手中，不如叫做小悟，和梦旅人中的男孩同名，叫起来也顺口。
绕城之后，回到火车站，提前许多进站候车，不久，天空的云层骤然增厚，落下雨水。
邻座的爷爷带着孙子，那男孩有杭州孩子直率不惧的顽皮，看我的地图，讲他家的变形金刚，一本正经说很多孩子喜欢的话题。
让小悟趴在草帽里，跟孩子聊天，在杂志页上做金华建筑公园的记录，外边雨水潮湿，火车误点，候车厅里人声喧嚣，电扇转得很响，这样的状态感觉上持续了很久，并无厌倦的持续，像每一个有雨轻松度过的下午。
火车进站，孩子对爷爷大声说不要坐火车，要骑我的乌龟骑回杭州。
上车，整理东西，发现那件哈达维的篮球背心在水亭的住宿店的院子里忘记收下，一件小学开始跟随我的背心，心痛不已。背心让我做出了今年十月重回金华的决定，正公园竣工，故地可重游，也去水亭，取回于我珍贵的蓝色背心。
车进上海站的时间已是夜里十一点，把小悟放在头顶，扣上草帽，带着我的疲惫和我的行囊，又一次踏回上海的土地，五一远行至此结束。

                                     

 

                                                                                           2006年6月17日 星期六

用断续的空闲时间写完这篇五一远行的旅行笔记，旅行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我喂养了小悟四十四天。
小悟起初好动，夜里把脸盆抓得生响，喜欢趴在我堆桌子角落的柯布全集和布绒玩具里面，拉屎在柯布全集的封面上……，现在变成一副奈我如何的死样子，在无人的好阳光的下午顶着透明的整理箱发呆。
大家说小悟是孤独的，应该有个伴，但这世上大家也都是孤独的，把两个有思想的同种生物关在同一个整理箱里，就不孤独了嘛，倒也未必，就让草鱼游泳给小悟看好了。
小悟还是病了，皮肤上生了很多白块，一度非常虚弱，现在正在痊愈，不过就算全好了，也只能当一直小癞龟，扮不成英俊的模样了。
小悟的嘴太挑，牛肉，鱼肉，米饭，面包，龟粮，草鱼，猪肝，黄瓜，就没见过小悟张嘴吃过，真不知道是怎么一直挺过来的，难道是甘地转世？只有刚放小草鱼进去的时候，还追赶食物过一次，我在一边看，最后也没有抓到，大概是那时身体虚弱的缘故吧，现在的小鱼们地位从牛羊提升为门客，整日悠游于小悟之侧。
如果小悟有一天死掉了，虽然不喜欢别人说龟死之类的话，应该是怪我没有照顾好吧。
不知道小悟在离别的时候，或者弥留，或者相忘于江湖，会记得我么，我对于它是什么样子，是粗糙的手掌，还是我的眼镜，记得我的嘴巴，或者一个颠簸的口袋，也可能不记得关于我的任何细节。
不管怎样，还是希望，小悟长命百岁的。不吉利的话可以暂时不说，至少，现在还不到离别的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的火车，回归那个我长大的城市。没什么多的废话了。coming home。回家写我的文字，回家看我的朋友，回家思考我的建筑，回家陪我的老妈，回家逛我的城市，回家过我的又一个无聊的年吧。

应付一个园林课程的期末论文，写时，黄酒在胃，心困于事，文之所至，若脱缰马匹。作后，酣然大睡。

我对于“园”的最初认识来自于幼年北方乡下爷爷家屋后的菜园，有辛辣的葱苗田，满绕的葡萄架，可以摘食的桃树，和埋着死人的李子树，青红的番茄，到了秋天就干枯的豆荚，以及无数的野草，草下流淌废水的沟渠，和吃起来甜甜的蒲公英果实。可以说，幼年的园的印象，是无尽的惊喜和乐趣，是度过夏天日子的游戏场地，是由田埂划分出的观看的走道，以及难以被田埂阻隔的探险的奇境。

 

张永和在他的《非常建筑》的一篇名为《园》的短文中，他这样定义“园”——园的功能很单纯，即满足对经验的愉悦的追求。

加上，众多学者对于园的可观，可游，可居的定义，我可以得到一个甚为可靠的“园”的个人性质的理解。园，是可经验的体验和使用空间。并具有丰富的经验性，甚至从现象学的方法出发，“园”是可以直接获得的概念。

然而园林的现代性是其本身并不具有的，园林的现代性必须被创造才能够呈现。

古典的园林，外部界限清晰，而内部模糊，它内向的发展和臆造，表现出一个梦幻的小世界，同时也是具体的生活的世界，它提供于使用者以反常规的呈现的场所，躲避于尘世的烦恨和日常的辛劳，他是少数使用者借以避嚣的归依。正如李翔宁在评论王澍的作品中说道的一段话，中国园林的出发点，是创造一种人工模拟的微缩自然或城市。

现代的园林，继承了园林本有的诸多属性，诸如，内向空间可能限度内的无限繁殖，是必然可以经历的多种可能的一种。发生了致命转变的在于，今天游憩成为了园林的首要目的，而往昔的居住主题不复占据地位的时候，空间的实与虚，内与外发生了质的转变。

于是，我们一方面看到，现代园林在观念性的改造或说创造一个世界的方法上继承于古典园林；另一方面也看到，在使用者的身份置换中，园林的公共性与个人性之间的矛盾的呈现。

园林的精意，在于中国古怪的类型学所作出的对于“空”的无限重复分割和并置，是对“可观看的空”与“可进入的空”的交集和抽离，以知觉的系统，加入连续的时间概念，进而内向无限增殖，获得非形态学上的丰富和饱满。

现代又必然的要求，对于空间权力的重新定义，并可能的结合于外部的城市生活，以何种姿态面对城市，成为了现代园林必须解决的问题。

举两个个人实际游览过的江南园林例子来说明问题。其一，青浦，曲水园外界面；其二，松江，方塔公园。

曲水园原为典型的江南古典园林，外向封闭，面临一条接有过河石桥的繁华马路，其西，由马达斯班设计的商业建筑正在营造，马达斯班，同时也接手了曲水园的改造工程，他们的处理方式是，园墙退让出环绕园的渠道，静水泛绿。水内侧，墙外置廊，水外侧，空出公共休憩区域，休憩与烦杂交通间又隔有步行道路。于是，由，廊，水，空，道，四者所构成的曲水园外界面具有了可游可观可憩的原本由私密的内部承担的功用。在此，空间的内与外在现代的话语意义中发生了转置。

方塔园，因园中有古木构方塔而得名，然而园由现代冯纪忠先生设计，处处有园意，却处处非“园”构。因为尺度于使用性质的变化，我们看到的是钢结构的屋架，运用砌石修筑的几何堑道，大片竹木幽隐的孔雀园，开敞的草坪面对的古塔视界，以及难以计数的鲤鱼聚集碰撞的繁华景象。游线在微缩山水的适意放大的基础上，积极的营造细部，终于使游者获得了丰富的非个人趣味的积极体验感。尤以园角一岛上的何陋轩最为经典。曲弧砖墙的引导性的使用，对砖砌墙体的图示的表现，外竹内钢的轩骨制作，和茅草垂檐对于视线的有效控制，无一不是造园精妙之所在。

正如十九世纪的诗人兰波所说——必须是绝对的现代！现代园林的设计方法中或许古人对于世界的认识观念早已丢失，然后，意境所在，皆可由现代设计之法而达。“古人造园必先整山理水，再顺势的决定房屋的高低向背，这些在今天看来，全然是观念性的”（王澍语）。现代之为现代，也无非是观念的激变而已。以为我们可以获得的会是多样的，多种可能的不可尽的数存在于异样世界的园的表观&实质。